周五，沈鹿溪去超市买菜——其实是买速冻水饺和泡面，她的厨艺水平基本上就停留在这个阶段——在冷冻食品区“偶遇”了林苏夏。

她已经放弃挣扎了。

“你怎么又在这儿？”她看着林苏夏购物车里的一盒鸡蛋，语气无奈。

林苏夏晃了晃手机：“社交软件有定位分享功能。”

“我什么时候和你分享定位了？！”

“上次在你公寓里，我用你手机打开的。”

沈鹿溪回想了一下——那天她给林苏夏煮姜汤的时候，手机确实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而她当时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和那锅辣得要命的姜汤作斗争。

“你——你怎么知道我手机的密码？”

“猜的。”林苏夏歪头，“六个零，很好猜。”

沈鹿溪深吸一口气：“我要改密码。”

“改什么？”

“不告诉你。”

林苏夏笑了，那种温柔的、带着一点狡黠的笑。

“姐姐改什么我都能猜到。”

沈鹿溪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她低头看了看林苏夏的购物车——里面有牛奶、鸡蛋、蔬菜、水果、鸡胸肉、三文鱼，还有一些看起来很健康的食材。满满当当的一车，够吃一个星期的。

“你会做饭？”她问。

“会一点。”林苏夏看了看沈鹿溪的购物车——里面只有速冻水饺、泡面、几根火腿肠和一袋面包，“姐姐就吃这些？”

“关、关你什么事。”

“不健康。”林苏夏从自己的购物车里拿了一盒鸡蛋放进沈鹿溪的购物车，“这个给你。”

“我不要——”

“姐姐上次给我煮了姜汤，这是我回礼。”

“那姜汤辣得要命——”

“不辣。”林苏夏认真地说，“很好喝。”

沈鹿溪看着她，忽然说不出话了。

林苏夏又从自己的购物车里拿了一盒牛奶、一袋水果、一包蔬菜，一件一件地放进沈鹿溪的购物车。

“够了够了——”沈鹿溪伸手去拦。

“不够。”林苏夏按住她的手，“姐姐不会做饭，我不在的时候，这些东西至少可以让你吃得健康一点。”

沈鹿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购物车——速冻水饺旁边多了一盒鸡蛋、一盒牛奶、一袋苹果、一包青菜。画风突变，从“单身汉的末日求生”变成了“正常人的日常采购”。

“……谢谢。”她小声说。

林苏夏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客气。”

两个人一起走向收银台。

沈鹿溪走在前面，林苏夏走在后面。路过调味品区的时候，林苏夏又往沈鹿溪的购物车里放了一瓶酱油和一瓶料酒。

“我不会用这些——”

“我教你。”

沈鹿溪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教我？”

“嗯。”林苏夏点头，“姐姐想学的话，我可以教。”

沈鹿溪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软了一下。

“……再说吧。”

林苏夏笑了，没有追问。

收银台前，沈鹿溪付了两个人的钱。林苏夏要给她转账，她拒绝了——“就当是你姜汤的回礼的回礼。”林苏夏没有再坚持，但她的嘴角翘了一整个下午。

走出超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姐姐。”林苏夏忽然说。

“嗯？”

“你最近为什么一直在躲我？”

沈鹿溪的脚步停了一下。

“我没有躲你。”

“有，你不去H大了，甚至连你自己的咖啡馆都不去了，”沈鹿溪淡淡瞥她一眼，带着点儿委屈，“你的小号都不再给我发消息了，你就是在躲我。”

沈鹿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话。

“我……”

“是因为那天的事吗？”林苏夏的声音很轻，“我把你按在墙上的那次。”

沈鹿溪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不是——”

“是。”林苏夏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你从那天晚上开始就在躲我。因为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对吗？”

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但沈鹿溪能看到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依然很亮，像是两颗被磨光了的小石子，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林苏夏，我——”

“对不起。”林苏夏说，“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我道歉。”

沈鹿溪愣住了。

“你……道歉？”

“嗯，那天……我不应该把你逼到墙角，不应该摸你的心跳，不应该说那些让你为难的话。”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我只是……太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乎我了。”

沈鹿溪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我……我在乎。”她说。

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夜风吹散。

但林苏夏听到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姐姐你——说什么？”

“我说——”沈鹿溪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我在乎你。”

夜风停了。

路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林苏夏看着她，眼眶红了。

“我就知道。”她小声说，声音有点抖，“我就知道。”

沈鹿溪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你不要哭。”

“我没哭。”

“你声音都在抖。”

“那是……风吹的。”

“没有风。”

“那就是……路灯太亮了，晃的。”

沈鹿溪忍不住笑了。

“你撒谎的时候，鼻子会红。”

林苏夏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没有。”

“红了。”

“没有。”

“红了。”

“好吧，”林苏夏放下手，笑了，“红了。”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看着对方，都笑了。

路过的行人多看了她们几眼——两个女生站在超市门口，一个手里提着两袋东西，一个推着购物车，笑得像是刚中了彩票。

“姐姐。”

“嗯？”

“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沈鹿溪沉默了两秒。

“是真的。”

林苏夏的笑容更深了，眼睛弯成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那姐姐以后不要再躲我了。”

“……好。”

“那明天小鹿咖啡会开张吗？”

“……会。”

“我给你做早餐。”

沈鹿溪张了张嘴，却这么都开不了口：“那就，麻烦你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城市的灯光在她们身后蔓延，像是有人把一整盒星星倒在了地上，又或者，是有人在她们面前铺开了一条星光璀璨的道路。

就这一次，好吗，求求你，就这一次，就让我贪恋一下这份温柔，好吗？沈鹿溪在心底念着，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就这一次，假装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假装我们可以真的在一起，像普通的人们那样。

林苏夏走得很慢，沈鹿溪也走得很慢，两个人的步伐不知不觉地同步了，左脚、右脚、左脚、右脚，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

走到路口的时候，林苏夏忽然伸出手，碰了碰沈鹿溪的手指。

只是碰了碰，没有握。

像是在试探水温。

沈鹿溪没有躲。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水泥地上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