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的记忆在那句“姐姐的心跳是真的”之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碎片——林苏夏的手按在她胸口，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倒映着她惊慌失措的脸。然后是系统在脑海里发出的刺耳警报，红色的大字像是有人用血写在她的大脑皮层上：【剧情偏移警告！剧情偏移度已达15%！】

她今天是有任务的，在宴会厅里指桑骂槐，明里暗里都在说她林苏夏靠男人上位，说不定连学位都是靠顾霆琛弄来的。

什么屁话，她被台词雷到了，但是又不能不完成这个任务，这次的任务实在重要，有将近五千积分。

等她说完那通话，一个人躲在走廊里暗自忏悔黯然神伤的时候，林苏夏来了。

沈鹿溪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于是背过身让她滚。

但是林苏夏没滚，她越靠越近，近到沈鹿溪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很好闻。

背后传来一声轻笑，林苏夏拉着她的手强迫她转过身，另一只手将她圈在墙壁和她臂弯之间的狭小空间。

她低下头，在沈鹿溪耳边说：“姐姐，我看出来了，你刚刚又在说假话了呢。”

然后她抓着那只手，放在了沈鹿溪的胸口：“可是……姐姐的心跳，是真的……”

沈鹿溪呆愣了好久，然后像忽然回过神一般，猛地甩开了林苏夏的手，跑了出去。

她跑过了走廊，跑过了宴会厅，跑过了停车场。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像是一连串慌乱的鼓点。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没有回头。有服务生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摇了摇头，继续跑。

直到她把自己关进车里，车门锁死，车窗摇上，她才敢停下来喘气。

车里的空气很闷，她的呼吸又急又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心里还残留着林苏夏掌心的温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在她的胸腔里炸开了，碎片扎进每一寸皮肤，让她浑身都在发烫。

“9527。”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在。】

“剧情偏移度15%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原著剧情已经被改变了15%，这个数字还在上升。】

“会怎么样？”

【如果偏移度超过40%，世界稳定性会受到威胁，如果超过60%，世界可能崩溃。】

沈鹿溪闭上眼睛，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方向盘很凉，皮革的气味混着车里残留的香水味，熏得她头晕。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又快又重，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敲鼓。

“我刚刚是不是不应该让她说完那一番话啊……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把手掌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深深吸了口气。

【宿主，你刚才应该做的有很多，但你选择了站在原地让她摸你的心跳。】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说风凉话？”

【我没有在说风凉话，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沈鹿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靠在座椅上。车顶的天窗开着，能看见一小片夜空，几颗星星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她为什么要把我逼到墙角？她为什么要摸我的心跳？她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宿主，这些问题你应该问她。】

“我问不出口。”

【那你问我也没有用。我不是林苏夏。】

沈鹿溪沉默了一会儿。车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着，吹出来的风是凉的，但她还是觉得热。

“你觉得……她喜欢我吗？超越了友谊的那种？她……她也喜欢女孩子？”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宿主，你想听实话吗？】

“当然。”

【根据她的行为模式分析——她把你逼到墙角、按住你的胸口、说你的心跳是真的——这些行为在任何文化背景下，都可以被解读为“喜欢”，甚至不仅仅是“喜欢”。】

“那是什么？”

【是“我已经看透你了，不要再躲了”。】

沈鹿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她真的看透我了吗？”

【她看透了你不在乎顾霆琛，她看透了你骂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别的东西，她看透了你每次帮完她之后都会找借口逃跑，她看透了你的心跳是真的。】

【看透了你——也喜欢她。至于其他诸如送药啊黑衣人这样子的剧情，我也不知道，但如果你问我怎么看——】

“你怎么看？”

【我觉得她什么都知道，宿主，我觉得她只是在等你的回答，你的亲口回答。】

沈鹿溪把脸埋进手心里。

“我做不到。”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啊！系统！首先我就不能说吧？而且因为如果她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系统、任务、原著剧情——她会怎么看我？一个被派来折磨她的工具？一个身不由己的可怜虫？一个连自己的感情都分不清的骗子？”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

【宿主，你分不清自己的感情吗？】

沈鹿溪愣了一下。

【你喜欢她，这不是很清楚吗？】

“……你说得轻巧。”

【因为事实就是很轻巧。你喜欢她，从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她就喜欢了，你给她匿名送药、帮她打架、用小号陪她聊天、在她淋雨的时候把她拉上车——这些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你喜欢她，你承认你喜欢她，却不敢承认你喜欢她。】

“……什么鬼！”

系统叹了口气：【你承认她好看，她很吸引你，却不敢承认你想牵她的手、摸她的脸，吻她的唇、甚至——】

“下、下流！你别说了！”沈鹿溪脸羞得通红，但是她知道，系统说的是对的。

她喜欢林苏夏。

不是想和她成为朋友，她想成为林苏夏灵魂的另一半，想成为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那一人，想成为她梦境里最特殊的存在。

从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开始，从那个坐在窗边看书的女孩抬起头、用琥珀色的眼睛看她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喜欢了。

三年了，她在三个世界里做过恶毒女配，欺负过很多女主，从来没有心软过。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冷血的任务机器。

但林苏夏让她知道自己不是。

她还是那个会因为一个人的笑容而心跳加速的人，还是那个看到别人受伤会心疼的人。还是那个会忍不住想去保护一个人的人。

“9527。”

【嗯？】

“如果我告诉她真相，她会怎么想？”

【……既然她说过“我可以等”，那我觉得，一个愿意等的人，不会因为真相而逃跑。】

沈鹿溪抬起头，看着天窗外那一小片夜空。

云层散开了一些，星星多了几颗，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着微弱的光。

“你说得对。”

她发动了车子，驶出停车场。

城市的灯光在车窗外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河，红色的尾灯、白色的路灯、黄色的楼宇灯光，所有的光都朝着她来的方向涌过来，又在她经过的瞬间退去。

她开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