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从沙发上坐起来，感觉一阵眩晕袭来，世界在眼前转了两圈才停下来。她扶着沙发扶手，等眩晕过去，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昨天那身黑色运动服，皱巴巴的，上面还有汗渍。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油腻腻的，嘴里发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她决定先不去想林苏夏的消息，先去洗个澡。

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她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活过来了。昨晚的发烧让她出了一身汗，衣服黏在身上，头发也黏在脖子上，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捂了很久的湿抹布。热水冲走了汗渍，也冲走了一部分疲惫。

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让热水浇在头上、脸上、肩膀上。水很热，烫得皮肤发红，但她不想躲开，那种微微的灼痛感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可能是因为发过烧的缘故，让她现在根本无法思考。

林苏夏，任务，系统，顾霆琛，小鹿，黑衣人……

这些词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又四处碰壁，落在底部，乱成一团，就像一只完全找不着头绪的毛线球。

她只知道——

她想对林苏夏好，但任务要求她对林苏夏坏。

她想离林苏夏远一点，但每次看到林苏夏，她就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她想告诉林苏夏真相——“我不是真的讨厌你，我只是被迫的”，但系统不允许。

她想告诉林苏夏另一个真相——“我喜欢你”，但她不敢。

“9527，”她闭着眼睛说，水声哗哗的，差点淹没了她的声音。

【嗯？】

“我是不是很怂？”

系统沉默了一下。

【宿主，你不是怂，你是在保护她。】

“保护她？我每天骂她，这叫保护？”

【你骂她是因为任务，你不骂她，积分会扣光，你会被强制遣返。你被遣返了，谁来保护她？谁来匿名给她送药？谁来帮她打走那些坏人？谁来用小号陪她聊天？】

沈鹿溪睁开眼睛。

水珠从睫毛上滑落，模糊了视线。

“……我觉得你说得对。”

【我当然说得对，我是系统嘛。】

“你少得意。”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件灰色的卫衣和一条黑色的运动裤，舒服的、不用演任何人的衣服。

走到客厅的时候，她又拿起了手机。

林苏夏的三条消息还躺在屏幕上，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她。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沈鹿溪】：我没事，不用你管。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太凶了，但撤回重发更奇怪。她盯着屏幕看了十秒，又加了一句：

【沈鹿溪】：你考试考完了？

林苏夏又是秒回。

这个人都不学习了吗？二十四小时盯着手机？

【林苏夏】：考完了，上午的科目结束了，下午还有一门。

【沈鹿溪】：考得怎么样？

【林苏夏】：还行。

【沈鹿溪】：还行是什么意思？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林苏夏】：就是……应该不会挂科。

沈鹿溪看着这条消息，总觉得“应该不会挂科”这句话里藏着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林苏夏成绩很好，年级前十，这是系统给她的资料。“应该不会挂科”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是一个百米冠军说“我应该能跑完全程”

——太谦虚了真是。

也许她只是不想在“沈鹿溪”面前表现得太好，毕竟“沈鹿溪”是她的敌人，在一个敌人面前说自己考得好，像是在炫耀。

沈鹿溪叹了口气。

【沈鹿溪】：那你好好考，别丢顾家的脸。

发完之后她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说的什么鸟话？什么叫“别丢顾家的脸”？你是她的谁？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而且顾家又算哪根葱？

但林苏夏没有生气。

【林苏夏】：好，你记得吃早餐。

【沈鹿溪】：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下，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几个鸡蛋、一盒过期的牛奶、半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辣椒酱。冷冻层里有几盒速冻水饺和两包泡面，是她上周囤的。

她拿出了一盒速冻水饺，煮了十个，蘸着醋吃了。

饺子皮厚馅少，味道寡淡，但比昨晚那锅她自己煮的辣得要命的姜汤好吃多了。

她于是再一次陷入林苏夏是怎么把那一锅姜汤喝完的疑惑中。

吃完之后，她把碗洗了，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站在窗前发呆。

窗外是城市的全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把天空和地面的分界线模糊了。

“9527。”

【嗯？】

“今天有什么任务吗？”

【今天没有强制任务，明天有一个——在顾霆琛面前贬低林苏夏。】

“那就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沈鹿溪转身离开窗前，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她需要工作——不是系统给的任务，是这个世界里的“沈鹿溪”的工作。顾氏集团的市场部总监，一个听起来很唬人、实际上就是给顾霆琛打杂的职位。

邮箱里有三十几封未读邮件，大部分是下属发来的汇报和请示，她一封一封地看，一封一封地回，手速很快，措辞专业，完全不像一个只会骂人的恶毒女配。

三年的穿越生涯让她学会了很多技能——在不同的世界里扮演不同的角色，需要不同的专业知识。她做过千金小姐、做过公司高管、甚至还做过豪门太太，每一次都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角色的所有技能，否则就会露馅。

市场部总监这个角色，她演得很熟练。

但今天，她的注意力总是飘走。

每隔十几分钟，她就会拿起手机，看一眼有没有新消息。

没有。

林苏夏在考试，没有时间发消息。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桌上。过了五分钟，又翻过来看一眼。然后又翻过去。又翻过来。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宿主，你这样很影响工作效率。】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看？】

“……控制不住。”

【宿主，你这是典型的分离焦虑症状，建议你——】

“建议我什么？”

【建议你去找个心理咨询师。但我查了一下，这个世界里的心理咨询师都很贵，而且只能用积分兑换，你的积分可能不大够。】

“那你提这个建议有什么用？”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里。】

“我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你可以自己想办法解决嘛~】

“……你真是个天才。”

【谢谢夸奖~】

沈鹿溪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放进了抽屉里，眼不见为净。

然后她继续工作。

到了中午，她打开抽屉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消息。

她把抽屉关上。

过了十分钟，又打开看了一眼。

还是没消息。

她把抽屉关上，这次关得重了一点，发出“砰”的一声。

系统很识趣地没有说话。

下午三点，手机终于震动了。

沈鹿溪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手机，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是林苏夏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