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偏头痛还在继续，音乐还在播放，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她想起了林苏夏在楼梯间里的样子——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那本被踩过的书，表情平静，但手指在发抖。

她想起了林苏夏说的那句话——“你的声音……很耳熟。”

她想起了林苏夏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时，那种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的感觉。

“9527。”

【嗯？】

“你说，她会不会觉得那个黑衣人很奇怪？裹得严严实实的，说话还故意压低声音，打完人就跑。”

【应该会。】

“她会不会报警？”

【应该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个黑衣人救了她，正常人不会报警救自己的人。】

“也是。”

沈鹿溪又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缝隙，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小小的河流。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过这道裂缝隙——也许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躺在沙发上这么久。

“9527。”

【嗯？】

“你说，如果我不是恶毒女配，她不是女主，我们之间没有系统，没有任务，没有顾霆琛，没有被设定好的一切——我们有……可能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

【宿主，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想象力，我是一个系统，我只能处理数据和规则。‘如果’这个词，不在我的程序里。】

沈鹿溪笑了。

“你有时候真的很笨。”

【我知道。】

“但你是最好的系统，我之前说其他的都是气话，我真的很幸运遇到你啊。”

系统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它说：【宿主，你发烧了。】

“什么？”

【你的体温已经升到了38.5度，这是并不是惩罚的一部分，建议你吃一片退烧药——】

“你不是说不能使用任何辅助手段吗？”

【发烧并不在惩罚手段内，可以采用物理药物手段。】

“……好，好好……”

沈鹿溪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一阵眩晕袭来，世界在眼前旋转了三圈才停下来。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向厨房，从抽屉里翻出退烧药，倒了两片在手心里，就着水龙头的水吞了下去。

水很凉，流过喉咙的时候带来一阵短暂的舒适。

她又走回客厅，瘫在沙发上。

“9527。”

【嗯？】

“我觉得我要死了。”

【你不会死的，这只是惩罚，不是处决。】

“我知道，但我好难受啊……我感觉我要死了。”

【你需要休息。】

“我睡不着。头疼。”

【那我给你放一首更催眠的音乐。】

“放吧。”

音乐从德彪西换成了肖邦的夜曲。更慢，更柔，像是在月光下流淌的河流。

沈鹿溪闭上眼睛，感觉到体温在慢慢升高，头疼在继续，但也许是退烧药的催眠作用开始慢慢起效，她已经能接受这种疼痛了。

音乐的旋律像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额头。

她想起了林苏夏的额头——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在图书馆里，阳光照在她的额头上，皮肤白得透明，能看到细细的青色血管。

“她真好看。”她小声说。

【宿主，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今天的月亮很好看。”

【今天是阴天，没有月亮。】

“那就是……路灯很好看。”

【宿主，你烧糊涂了。】

“可能吧。”

沈鹿溪闭上眼睛，让音乐把她淹没。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看到了林苏夏的脸——不是今天在楼梯间里的那张平静的、带着防备的脸，而是那天的那张柔软的、带着笑意的脸。

“好，我记住了。”

“谢谢姐姐。”

“你的眼睛在说对不起。”

“姐姐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沈鹿溪的嘴角翘了起来。

“林苏夏，”她轻声说，“对不起。”

没有人回答。

音乐继续流淌，窗外的路灯亮了，橙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沙发扶手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沈鹿溪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半夜，她被手机震动吵醒了。

偏头痛减轻了一些，从“无法忍受”变成了“很难忍受”。体温还在38度左右徘徊，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晕了。

她拿起手机，看到了一条消息。

是林苏夏发来的——不是给小鹿的，是给“沈鹿溪”的。

【林苏夏】：沈小姐，你今天晚上吃饭了吗？

沈鹿溪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

凌晨一点十五分，林苏夏问她吃饭了没有。

这是什么新型的行为艺术？

她觉得有些好笑，但是脑袋昏昏沉沉，思考不了，于是开始打字：

【沈鹿溪】：你管我吃没吃饭，这么晚还不睡？是想赶着去阎王那儿排号？

语气有点凶了……

但她是恶毒女配，恶毒女配就是应该凶。

林苏夏秒回：

【林苏夏】：睡不着，你呢？

【沈鹿溪】：我睡不睡得着关你什么事。

【林苏夏】：姐姐，你每次说“关你什么事”的时候，其实是想说“谢谢你关心我”吧。

沈鹿溪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沈鹿溪】：你有病吧。

【林苏夏】：可能吧，但我说的没错。

沈鹿溪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她想了半天，打了一句：

【沈鹿溪】：你明天不是有考试吗？还不睡觉？

发完之后她又后悔了——你怎么知道她明天有考试？你为什么要关心她的考试？你是恶毒女配，你应该希望她考不好才对！

林苏夏果然问了她为什么知道。

【林苏夏】：你怎么知道我明天有考试？

完蛋了……说漏嘴了……

【沈鹿溪】：我……我听说的。

【林苏夏】：听谁说的？

【沈鹿溪】：关你什么事。

【林苏夏】：姐姐，你好凶啊，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