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夏站在三楼的楼梯间，看着那个黑衣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发现地上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在闪光。

是一个钥匙扣——小鹿形状的，做工很精致，鹿角上还挂着一颗小小的水晶，在昏暗的楼道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林苏夏弯腰捡起来，放在手心里。

小鹿钥匙扣，很小巧，比她的拇指大不了多少，但每一个细节都做得很精致——小鹿的眼睛是两颗小小的黑色珠子，身上有细细的纹路，鹿角上的水晶在光线下会变成彩虹色。

“……是你的吗？”她轻声说，像是在问那个已经走远的人。

没有人回答。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黑衣人正快步走出教学楼，步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黑色的身影在灰扑扑的校园里格外显眼，像一滴墨水滴在白纸上。

又像是这座校园里唯一的色彩。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黑衣人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是刚才打人的时候受伤了吗？

林苏夏把钥匙扣攥在手心里，感觉到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进来。

她回到宿舍后，把钥匙扣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小鹿。

小鹿……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小鹿的聊天框。

【林苏夏】：小鹿，你今天下午在做什么？

过了几分钟，对方回复了。

【小鹿】：啊？我今天下午在图书馆看书呀，怎么了？

她发了一张图片，是图书馆的桌子，上面放着的一本似乎是岩井俊二的《情书》。

她没看过，但是听过书里的一句话——

“有一个可以想念的人，就是幸福。”

林苏夏看了看时间——从H大到图书馆，走路需要十五分钟左右。如果黑衣人从旧教学楼离开后直接去图书馆，时间上并不吻合。

那应该不是小鹿。

【林苏夏】：没什么，随便问问。你平时喜欢什么颜色？

【小鹿】：我喜欢……浅蓝色！你呢？

【林苏夏】：我喜欢白色。

【小鹿】：白色很好看！很干净！像雪一样！

林苏夏看着屏幕上欢快的语气，又看了看桌上的小鹿钥匙扣。

她想起了黑衣人的手——纤细、白皙、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有一枚很细的银色戒指。

那是一双女生的手。

而且那只手的手指上，那枚银色戒指——

她见过。

在沈鹿溪的手指上。

是……沈鹿溪？

沈鹿溪每次指着她骂人的时候，那枚戒指会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林苏夏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沈鹿溪的脸——那张总是带着傲慢和敌意的脸，那双总是瞪着她的眼睛，那枚总是闪着光的银色戒指。

但今天在天台上——不，不是在今天的天台上，是在很多个瞬间里，她看到过那双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是……心疼吗？

她不确定。

但她确定的是——沈鹿溪每次骂她都是在说谎。

她对顾霆琛，根本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在意。

她对自己，也根本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讨厌。

林苏夏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开了沈鹿溪的社交账号。

犹豫了一下，她发了一条消息：

【林苏夏】：沈小姐，谢谢你。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着回复。

过了很久，对方才回复：

【沈鹿溪】：谢什么谢，莫名其妙。

林苏夏笑了。

你看，你连“谢我什么”都不问，就直接否认了。

因为你知道我谢的是什么。

因为你心虚。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小鹿钥匙扣，系在了自己的书包上。

钥匙扣在书包上晃了晃，小鹿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

“下次，”她轻声说，手指轻轻摸了摸小鹿的鹿角，“我会认出你的。”

沈鹿溪回到家的时候，偏头痛已经严重到她看东西都带重影了。

整个世界像是被分成了两个——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中间隔着一道模糊的缝隙。她扶着墙走进客厅，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脚底下软绵绵的，没有实感，感觉下一步就要瘫在地上了。

她瘫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感觉到太阳穴的血管在疯狂地跳动。疼痛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她的脑袋，越攥越紧，越攥越紧，紧到她觉得脑袋随时会炸开。

“9527，”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这个偏头痛要持续多久？”

【24小时，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还剩21小时。】

“二十一个小时……”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能吃止痛药吗？不用积分换的那种？”

【不能，惩罚期间不能使用任何辅助手段，而且小世界里的止痛手段对系统惩罚是无效的。】

“那你能不能……把疼痛调低一点？”

【不能，惩罚力度是总部设定的，我无权更改。】

“那你有什么用？”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要不……我给你放一首轻音乐？】

沈鹿溪被气笑了——笑的时候牵动了头部的肌肉，疼痛又加重了一分，她赶紧收住了笑容，肌肉绷紧。

“放吧。”

轻柔的钢琴声响起来，是德彪西的《月光》。

琴声像水一样流淌，在疼痛的缝隙里找到了一个可以栖息的角落。

沈鹿溪躺在沙发上，听着音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疼。

真的很疼。

更疼了……

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开了一场摇滚演唱会，鼓手在她的太阳穴上疯狂敲鼓，贝斯手在她的后脑勺上弹低音，主唱在她的前额上嘶吼。

但比起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可爱的林苏夏被欺负二十分钟，这点疼算什么？

“先关掉吧，一会儿等我缓缓再放吧……”

【好。】

“9527。”

【嗯？】

“你说，如果我没有去，她会怎么样？”

【根据原著剧情，她会被那三个人欺负二十分钟。黄毛会扇她两个耳光，紫发会扯她的头发，男生会踹她。然后顾霆琛出现，把三个人赶走，对林苏夏说——】

“别说了。”沈鹿溪打断她，“我不想听。”

【好。】

“你说，她现在在干什么？”

【根据监测，女主现在在宿舍里看书，准备下周的期末考试。】

“她没有受伤吧？我刚才检查过了，应该没有——”

【她没有受伤，你出现得很及时，那三个人还没有来得及动手。】

沈鹿溪松了一口气，但心里的那块石头并没有完全放下。

“她认出我了吗？”

【不确定，但她发了一条消息给‘沈鹿溪’，说‘谢谢你’。】

“我知道，我回复了‘莫名其妙’。”

【是的宿主，你的回复很符合人设。】

“……谢谢夸奖。”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