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看着锅里的姜汤，陷入了沉思。

“姜要放多少？”她问系统。

【适量。】

“适量是多少？”

【就是……适量的意思。】

“你能说人话吗？”

【我就是人话，适量就是不多不少的意思，宿主你先切一点点，不要多切。】

沈鹿溪深吸一口气：“懂了。”。

她切了一块姜，大概拇指大小，扔进锅里。

想了想，又切了一块。

又想了想，再切了一块。

锅里的姜片堆成了一座小山。

【宿主，你是不是……放多了？】

“不会，姜多一点驱寒。”

【但太多会辣——】

“……是吗？”

水开了，姜汤在锅里翻滚，散发出浓郁的姜味。沈鹿溪又加了一勺红糖，搅了搅，尝了一口。

辣。

辣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赶紧又加了两勺红糖，又加了一碗水，又搅了搅，又尝了一口。

还是辣。

再加红糖。

再加水。

再尝。

好了一点，但还是辣。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姜汤，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一碗姜汤而已，为什么就这么难？

浴室的门开了。

林苏夏洗完澡出来，穿着沈鹿溪的睡衣，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白色的睡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睡衣有点大了——沈鹿溪比她矮半个头，骨架也小一号，但睡衣是宽松款的，穿在林苏夏身上居然刚好。只是袖子长了一截，她把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沈鹿溪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汤勺，看到林苏夏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刚洗完澡的林苏夏，比平时更好看。

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脸颊上有两团淡淡的粉色，嘴唇也恢复了一些血色。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衬得她的脸更小了，五官更精致了。

沈鹿溪的汤勺掉进了锅里，溅出一片姜汤。

“姐姐？”林苏夏歪头看她，“你在做什么？”

姐姐。

她叫我姐姐诶。

沈鹿溪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姜、姜汤！”她手忙脚乱地把汤勺捞出来，“给、给你煮的！喝了赶紧走！”

林苏夏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了那锅姜汤。

锅里的姜片在锅底堆了厚厚一层，汤色深得像中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姜味，辣得人眼睛疼。

“姐姐，你是不是，姜放太多了。”她轻声说。

“你、你管我，我爱放多少放多少。”沈鹿溪嘴硬。

林苏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近，拿起汤勺尝了一口。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鹿溪注意到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然后就恢复了平静。

“好喝吗？”沈鹿溪小心翼翼地问。

“好喝。”林苏夏说。

“骗人，我刚刚尝过了，明明辣死了。”

“不辣，刚刚好。”

“可你鼻子都红了。”

“热的。”

“……”

沈鹿溪看着她，忽然笑了。

“诶林苏夏，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鼻子会红？”

林苏夏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姐姐也是，姐姐没觉得耳朵烫么，红得都快滴血了。”

沈鹿溪转过头，冷着脸，捂着心脏。

“系统啊，一会儿提醒我买一盒速效救心丸，我总有一天会死她手里。”

那锅辣得要命的姜汤，最后被林苏夏喝完了——盛出来整整两大碗，一滴不剩。

沈鹿溪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又暖又疼。

暖的是，有人愿意喝她煮的难喝得要命的姜汤。

疼的是，林苏夏喝完之后，嘴唇红得像是被烫过，额头也出了一层细汗——明明辣得要命，却一句抱怨都没有。

“你……”沈鹿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嗯？”

“……没什么，去把头发吹干，别滴得到处都是水。”

“好。”

林苏夏去找吹风机，沈鹿溪站在厨房里，一边思索一边在柜子里翻找最后一包龙角散。

“77。”她喊了一声。

【嗯？】

“她明明可以说不喝的，你说她为什么不拒绝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是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给她煮过姜汤。】

太可怜了，沈鹿溪只觉得心脏一阵疼痛。

“那也不用喝两大碗啊……辣成那样……”

【她不想浪费你的心意。】

沈鹿溪叹了一口气：“她怎么这么傻……”

【宿主，你哭了。】

“没有，是姜汤太辣了，熏的。”

【你现在站在厨房门口，离锅有两米远。】

“那就是空气里那什么生姜素太辣了。”

【宿主，你说什么都对。】

沈鹿溪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走出厨房。

林苏夏坐在沙发上，正在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嗡嗡的，热风把她湿漉漉的头发吹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洗发水的香味——栀子花的，是和沈鹿溪一样的味道。

沈鹿溪走过去，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从她手里拿过吹风机。

“我来。”

“不用——”

“你坐着。”

林苏夏乖乖地坐着不动了。

沈鹿溪站在她身后，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轻轻拨弄着她的头发。林苏夏的头发很软，很顺，手指穿过发丝的时候，像是穿过一匹丝绸。

她的手指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林苏夏。

吹风机的热风把栀子花的香味蒸得更加浓郁，整个客厅都弥漫着这种甜而不腻的香气。

林苏夏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姐姐。”

“嗯？”

“你的手好温柔。”

沈鹿溪的手指顿了一下。

“……闭嘴。”

“和你的嘴不一样呢。”

“我说闭嘴！”

林苏夏笑了，笑声很轻。

沈鹿溪一下子就想到了

沈鹿溪的脸红了，但她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继续吹着林苏夏的头发，动作更轻了。

吹完之后，她把吹风机收好，坐到了沙发的另一边——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头发干了，你可以走了。”她说，声音比之前柔和了很多，但还是带着点凶。

林苏夏没有走。

她裹着毯子，捧着沈鹿溪给她倒的热茶，看着沈鹿溪。

“沈小姐。”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鹿溪的心跳加速了。

“我哪里对你好了？我每天都在骂你。”

“但你骂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沈鹿溪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林苏夏认真地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鹿溪，“你的眼睛总是在对我说，对不起，姐姐，你其实……不讨厌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