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原著中顾家举办的宴会,安排在周末。
沈鹿溪站在衣帽间里,对着一整排礼服发愁。原著里的沈鹿溪衣品很好——张扬、锐利、闪闪发光,恨不得把“我很有钱”四个字写在脸上。她最后挑了一条最低调的酒红色的长裙,深V领口,高开叉,走起路来能看到一截白皙的大腿。配上一双银色亮片的高跟鞋,鞋跟细得像筷子,看起来就不像是能走路的样子。
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裙摆在脚踝处荡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看看看看,恶毒指数满分,”她评价道,“看着就像要去搞事情。”
系统飘出来,在她脑袋旁边转了一圈:【宿主今天的气场,简直一米八。】
“谢谢,我本来就一米六八。”
【加上鞋跟就一米七八了。】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话,OK嘛。”
她化了一个明艳的妆——红唇,浓眉,眼线拉得很长,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看起来凌厉又不好惹。大波浪垂在脑后,耳边别了一枚隔十几米就能看到的大克拉钻石发卡,充满自信地对镜子飞了一吻。
一切就绪。
她踩着高跟鞋走出公寓,开车前往顾家别墅。
顾家的别墅在城市最贵的富人区,占地两千平米,光是花园就有半个足球场大。今晚的宴会是顾霆琛为了庆祝某个项目签约举办的,请了几乎半个城市的名流政商。
沈鹿溪到的时候,别墅门口已经停满了豪车。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保时捷——停车场像是一个豪车展览会,她按照原著,把车钥匙随手扔给门童,趾高气昂地走进大门。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长桌上摆满了精美的食物和酒水,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香槟的气味,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
原著上说,女主今天也会到场,男主会居高临下地向她发出不容拒绝的邀请,再强硬地把人带过来。
沈鹿溪端着一杯香槟,在人群中搜寻林苏夏的身影。
然后她看到了。
林苏夏站在角落里,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和整个宴会的奢华格格不入。那条裙子不是什么名牌,面料也一般,但穿在她身上就是好看——好看得就像是一朵在尘嚣中拔地而起的白莲,纯净无瑕。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果汁,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脸色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感冒还没好彻底。
顾霆琛不在她身边。
沈鹿溪扫了一圈,在宴会厅的另一头看到了顾霆琛,他正端着一杯红酒和几个中年男人谈笑风生,西装革履,英俊潇洒,标准的霸总模板。他甚至没有看林苏夏一眼——带她来,然后把她扔在角落里,这就是顾霆琛的“温柔”。
妈的渣男。
沈鹿溪攥紧了酒杯。
“好,”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干活。”
她端着香槟,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向林苏夏。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带着审视和不屑——这是她练习了三年的“恶毒女配专用步伐”。
周围的人自动给她让路,沈鹿溪在圈子里名声不小——顾家世交的女儿,从小和顾霆琛一起长大,脾气大,不好惹,没有人想得罪她。
林苏夏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鹿溪注意到,林苏夏看到她的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意外?
像是在说“怎么又是你”。
“林苏夏,”沈鹿溪站定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儿?”
“顾先生让我来的,”林苏夏平静地说,“他说今晚需要一个女伴。”
她的声音还有点哑,感冒的后遗症,沈鹿溪注意到了,心里又疼了一下。
“女伴?”沈鹿溪冷笑——这个冷笑她练了整整三天,每天在镜子前练了不下五十遍,确保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地刻薄,“你算哪门子女伴?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地摊货也好意思穿到这儿来,这是顾家的宴会,不是你们学校的联谊会。”
林苏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没有说话。
沈鹿溪的心在滴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你的裙子不好看的其实你穿白色超级好看像仙女一样比在场所有人都好看一万倍——
但她嘴上说的是:“顾霆琛带你这种人来,真是丢顾家的脸。你觉得你配得上他吗?你配站在他身边吗?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以为顾霆琛稍微看你几眼你就能攀上高枝了?别做梦了。”
说完这句话,沈鹿溪感觉自己的人格都受到了侮辱。
她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打算今晚回去写一千字检讨,挂在自己的微博小号上,标题就叫《论我是如何一步步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的》。
林苏夏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波动。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沈鹿溪,然后轻轻地说:
“我知道我不配。”
沈鹿溪:“……”
系统在她脑海里提示:【辱骂任务‘你配不上顾霆琛’完成度+1。女主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5/100。】
好感度又降了。
但沈鹿溪一点都不高兴。
她看着林苏夏平静的侧脸,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心疼。
这个女孩,到底被顾霆琛PUA到了什么程度?被人当众说“你不配”,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是不是已经习惯了?是不是已经麻木了?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就是她的人生底色?
“你——”沈鹿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不是不配,是顾霆琛不配”,比如“你穿白色真的很好看”,比如“对不起我刚才说的都是屁话”。
但系统立刻警告:【宿主,注意不要OOC!】
沈鹿溪咬住嘴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嘁,知道就好。”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像是在逃跑。
走到洗手间,关上门,沈鹿溪靠在门板上,捂住脸。
“我不是人,”她低声说,“我真的不是人啊。”
【宿主,你还好吗?】
“不好。”
【需要我给你播放一首轻音乐舒缓情绪吗?】
“你能不能闭嘴?”
【好嘞~】
沈鹿溪在洗手间里站了五分钟,直到情绪平复下来。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希望这种冰凉的感觉让自己彻底冷静,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沈鹿溪,你记住,这些都是假的,你只是在完成任务,你不是真的想伤害她。”
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但心脏的位置,还是疼得厉害。
宴会还在继续,沈鹿溪不想再进去了。
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决定去天台透透气,顾家别墅的天台很大,摆着几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平时没什么人来。
推开天台的玻璃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和远处花园里桂花的香气。沈鹿溪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的浊气被一点点置换出来。
然后她愣住了。
林苏夏也在天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