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回延禧宫时,雨势渐大,风卷着湿意灌进殿门,吹得烛火晃了晃。
她刚换好干爽的常服,李福全便捧着个锦盒进来,躬身道:“沈贵人,这是皇上赏的安神香,说是夜里能睡得安稳些。”
锦盒打开时,一缕清苦的药香漫开——是皇上惯用的安息香,混着太医院特调的凝神药材。
沈清歌指尖碰了碰锦盒的边缘,轻声道:“替我谢皇上。”
李福全走后,青禾捧着香丸蹙眉:“小主,这香是皇上常用的,怎么突然赏给您了?”
沈清歌望着窗外的雨帘,指尖捻着香丸的纹路:“他是在告诉臣妾,他知道我夜里睡不着——也知道,我没那么简单。”
这话刚落,殿外忽然传来宫女的通报:“小主,宸贵妃宫里的人求见,说是送些新制的点心。”
沈清歌眼底的光暗了暗。
宸贵妃禁足储秀宫,此刻派人送点心,分明是借着“旧怨”探她的底。她抬眼道:“让她进来。”
进来的是宸贵妃的贴身宫女画春,捧着个描金食盒,屈膝道:“贵妃娘娘听说沈贵人近日睡得不安稳,特意让小厨房做了安神的枣泥糕,让奴婢送来。”
食盒打开时,枣泥糕的甜香裹着一丝极淡的苦——是藏红花的味道,少量用能安神,多了便会伤身子。
沈清歌拿起一块糕,指尖轻轻捏了捏,笑了:“贵妃娘娘有心了。只是臣妾近日脾胃虚寒,吃不得甜腻的,劳烦画春姑娘带回去吧。”
画春的脸色僵了僵:“沈贵人是嫌娘娘的点心不好?”
“哪敢。”沈清歌放下糕,指尖擦过食盒的边缘,“只是前几日苏才人送来的‘点心’,还在冷宫的地上放着——臣妾胆子小,怕再碰着不该碰的东西。”
这话像巴掌落在画春脸上,她攥着食盒的指尖泛白,却不敢再多说,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青禾气得眼眶发红:“宸贵妃也太过分了!明知道您刚避过苏才人的坑,还来送这带藏红花的糕!”
沈清歌望着食盒里的枣泥糕,指尖的凉意漫到心口:“她是恨我借着皇上的手,断了苏才人这条她安在我身边的线——如今是枣泥糕,下次指不定是什么。”
她忽然想起皇上今日的试探,指尖摩挲着袖中的玉佩,轻声道:“去,把这安神香点上。”
香雾漫开时,殿外忽然传来李福全的声音:“沈贵人,皇上召您去养心殿。”
养心殿的暖阁里燃着地龙,皇上坐在案前批奏折,见她进来,指了指案侧的矮凳:“坐。”
沈清歌刚落座,便见皇上推过来一张纸——是侯府嫡姐沈明月的户籍,如今在京郊的尼姑庵里带发修行。
“你嫡姐,”皇上抬眼,指尖敲着纸页,“当年推你下水,是宸贵妃授意的。”
沈清歌的指尖骤然收紧。
她早知道嫡姐的背后有人,却没想到是宸贵妃——三年前她刚入府,便撞见宸贵妃给嫡母塞银票,如今想来,竟是为了“拿捏”她这个“不起眼的庶女”。
皇上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指尖擦过她的耳坠——是侯府旧物,珍珠的坠子磨得有些毛糙。
“你想不想见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裹着地龙的暖意,“朕可以让你去尼姑庵‘进香’。”
这是第二重试探——试探她会不会借着“旧怨”,向宸贵妃发难。
沈清歌抬眼,眼底浸着薄凉的笑:“臣妾不想见她。”
“哦?”皇上的指尖顿在她的耳坠上,“为何?”
“见了,无非是哭一场,或是骂一场。”沈清歌垂下眸,指尖碰了碰案上的奏折,“可臣妾的命,是皇上救的——如今要做的,是在这深宫里站稳,不是回头揪着旧怨不放。”
她抬眼时,恰好撞进皇上的眼眸里,语气软了些:“臣妾的仇,皇上若肯帮臣妾报,臣妾自然感恩;若是不肯,臣妾也认了。”
这话像软刺,轻轻扎中皇上的心思——他原以为她会急着借他的手报复,却没想到她把“选择权”递到了他手里。
皇上忽然笑了,指尖捻着她的耳坠,声音漫开在暖香里:“你的仇,朕替你报。但你得答应朕一件事。”
沈清歌的心跳漏了一拍:“皇上请说。”
“明日宫宴,”皇上的指尖滑到她的唇角,“替朕敬宸贵妃一杯酒。”
宫宴是宸贵妃的“复宠局”,敬她酒,是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也是皇上的第三重试探:试探她敢不敢站在宸贵妃的对立面。
沈清歌望着皇上深不见底的眼眸,忽然弯唇笑了:“臣妾遵命。”
暖阁的香雾裹着地龙的暖意,漫过她素白的脸,像极了三年前御花园的假山下,她从水里爬起来时,望着他的方向,那点藏在眼底的、不肯认输的光。
而殿外的廊下,李福全低声道:“皇上,沈贵人这性子,怕是比宸贵妃还难拿捏。”
皇上望着暖阁里那道纤细的影子,指尖摩挲着案上的奏折,语气轻得像雾:“难拿捏才有意思——这深宫的戏,总不能只有一种唱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