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嫔抬手扶起她，目光落在她清冷却坚毅的眉眼上，开门见山道：“本宫也不绕弯子，苏才人心胸狭隘，如此针对你，有本宫在，定不会让她伤你分毫。只是这延禧宫，乃至这后宫，从来都是强强联手，你若肯帮本宫，本宫定保你位分高升，不再受这偏殿之苦。”

这是赤裸裸的拉拢，也是一场必须做出的抉择。依附丽嫔，便是有靠山，快速在后宫立足，也有可能成为丽嫔的旗子，卷入更深的争斗，若是拒绝，便会同时得罪苏才与丽嫔，在后宫举步维艰。 沈清辞心中飞速盘算，她深知，自己的目标从来不是依附任何人，而是一步步往上爬，为侯府所受的委屈复仇，在这深宫之中掌握自己的命运。丽嫔可用，却不能全然依附，苏答应可压，却不能赶尽杀绝，唯有在各方势力中周旋，借力打力，才能走得长远。

她抬眸看向丽嫔，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不卑不亢：“娘娘厚爱，臣女感激不尽。臣女初入宫围，能力微博，不敢奢求高位，只求在娘娘庇护下，安稳度日。日后若是娘娘有用到臣女的地方，臣女定当尽力，只是臣女愚笨，怕是帮不上娘娘太多忙。”

既不直接拒绝，也不全然答应留有余地，又给了丽嫔希望。丽嫔闻言，心中了然，这沈贵人看似温和，实则极有主见，绝非轻易能掌控之人，可越是这样，越值得拉拢。

“好，有你这句话便够了。”丽嫔笑着点头，又留下不少赏赐，才转身离去。

看着丽嫔远去的背影，沈清歌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延禧宫的风浪，才刚刚开始，苏才人的打压，丽嫔的拉拢，不过是后宫的冰山一角。

第二日一早，延禧宫便炸开了锅。

苏才人丟了张嬷嬷这枚得力旗子，又被御膳房的人暗中告了一状，气得在正殿摔碎了一整套白瓷茶盏，声响连偏殿都听得一清二楚。

青禾凑到窗边听了片刻，回头便笑：“贵人，苏才人怕是气的一夜没合眼，这会儿正拿瓷器撒气呢。”

沈清辞正翻着一本宫规纪要，头也不抬：“气归气，她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人睚眦必报，这次栽赃不成，下次只会更狠。”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太监的通传，说是宸贵妃宫中遣了人来。

三人神色皆是一凝。

宸贵妃主理后宫事宜，向来不轻易插手低位妃嫔纷争，如今忽然来人，定是延禧宫这几天的事传到了她耳朵里。

进来的是宸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名唤素心，面色端庄，礼数周全，目光在殿内淡淡一扫，随即落在沈清歌身上：“贵妃娘娘听闻延禧宫近日多有争执，特命奴才前来问问，沈贵人在延禧宫住的可还习惯。”

这话听着关切，实则盘问。

沈清歌起身行礼，姿态恭敬：“劳烦贵妃娘娘挂心，臣女一切安好，只是初入宫围，尚有不懂之处，还在慢慢学。”

素心微微颔首：“娘娘仁慈不愿见后宫纷乱。只是有句话，需得奴才带到——后宫之中，安分守己便是福，若是搅弄是非，引得宫围不宁，便是娘娘也不会轻饶。”

这话明着敲打，暗里却是在警告她，别仗着有丽嫔与李福全暗中撑腰，便在延禧宫兴风作浪。

青禾与云香心都提了起来，生怕沈清歌应对失当，惹了宸贵妃这尊大佛，毕竟后位空玄，宸贵妃主理后宫一切事宜，待后宫有人诞下麟儿，便立为皇后，母仪天下。

可沈清歌只是垂眸轻声应下：“臣女谨记贵妃娘娘教诲，自当谨言慎行，绝不惹事生非。”

她回答的滴水不漏，既不辩解也不示弱，素心挑不出半分错处，只得略坐了坐，只得回宫复命。

人一走，青禾立刻急道：“小姐，贵妃娘娘分明是疑心您了！若是苏才人再在背后进几句馋言，咱们可就危险了。”

沈清歌走到窗前，望着院中被风吹动的柳枝，声音平静：“贵妃娘娘不是在疑心我，而是在平衡后宫。丽嫔渐盛，苏才人急躁，她不愿任何一方独大，我这颗忽然冒出来的旗子，自然要先敲打一番，免得失控。”

云香了然：“那贵人的意思……宸贵妃娘娘，是在帮我们。”

“不是帮，是制衡。”沈清歌回眸，眼底一片清明，“她既敲打我，便是没打算立刻弃了我。只要我不站队站的太死，不做出格之事，这延禧宫，便还有我立足之地。”

果不其然，当日午后，宸贵妃便又传出旨意——延禧宫一应份例用度，今后统一由内务府直接发放，不经正殿之手，也不许任何人随意苛责偏殿宫人。

这一道口谕，等于直接断了苏才人拿捏沈清歌的最后一条路。

苏才人接到消息时，气得眼前一黑，瘫坐在椅上，半天说不话。她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小小贵人，怎么就能惊动宸贵妃，还能让宸贵妃替她撑腰。

而丽嫔在得知此事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望着窗外淡淡一笑：“这个沈清歌，倒是比本宫预想的还要有意思。既能避祸，又能借势，往后，怕是这后宫，要多出一位厉害角色。”

沈清歌站在偏殿廊下，听着小太监复述宸贵妃的口谕，嘴角勾起一抹不可复查的弧度。

苏才人的气焰被狠狠打压，丽嫔对她愈发看重，宸贵妃对她保持观望，而李福全那边，更是暗中递来了新的消息——皇上近日，偶然问起了延禧宫那位新来的沈贵人。

风，终于吹向了她这一边。

几日后的黄昏，落了微凉的细雨。

青禾回来，神色慌张的凑到沈清歌身边：“小姐，不好了，苏才人不知在哪弄了些东西，云香刚碰过正殿，看见她屋里点着奇怪的香，还对着布偶扎针……”

沈清歌翻书的手一顿，指尖微微收紧。

“巫蛊之术。”云香脸色惨白，“她疯了不成？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