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该来的总会来。
在岑谨的万般忐忑下,他还是成功等来了班主任的入室邀请。他已经做好了被数落的准备,谁知班主任只是丢给他一张试卷,让他自己琢磨。
岑谨把试卷翻过来看了眼名字,宗礼两个字写的干脆又利落。
还不如让他自己嗑到半夜。
“你跟宗礼既然做了同桌,就好好相处。他的理科基础一直不错,你有不会的就直接问他。”班主任说,她又补了句,“其实你理科也不算太差,就是缺个人带你。”
行,话都点到这个份上了。岑谨也没好意思反驳了,面子虽然重要,虽然他很不想找宗礼问问问题,但这个好像是唯一的办法了。
常言道,近水楼台先得月。放着现成的学霸他不好好利用,他又不傻。
可前提是学霸得在场。他捏着卷子进班,回到位置发现宗礼又没影了。
这人搞不好是蝙蝠来的,只在夜晚出行。
蝙蝠版宗礼是被级长拉去参加竞赛讲座了。他成绩是全校公认的优异,难得有竞赛,学校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辉煌的机会。
竞赛是市里有名的口语竞赛,是由升学率最高的附中举办的。能争取到这个竞赛的名额何其困难,要按学校的原话来说,就是宗礼捡了个大便宜。
竞赛对宗礼来说不罕见了,这些场面学校每次都会拉他过去,他想反抗都不行。
“以上,就是本次口语竞赛的全部内容。如有不解的,可以私下再找我讨论。”孙郝梅发言完毕。
坐在宗礼旁边的是四班的英语课代表乔可瑶,她对宗礼的风云佳绩早就有所耳闻,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人。
学霸总对同类充满好奇,加上宗礼还有外貌加持,乔可瑶想搭话的心更强烈了。
可宗礼一直冷着张脸,直到出了会议室,她也没敢上去问好。
宗礼回到班上,手里还拿着孙郝梅给他发的口语题型表。她说这是往年冠军都会选择的类型题,让宗礼多看看,学习学习别人的经验。
岑谨正咬着笔,嗑着他的数学题。
宗礼见他桌上摊着的是自己的试卷,就看着没说话。岑谨怕他又要怼人,抢先一步说,“这是班主任给我的,她让我多学习。”
宗礼只是哦了一句,岑谨见他兴致缺缺,手上拿着的表也只是随便扫了眼就被他塞进抽屉。
“看什么?”宗礼道。
岑谨胆子大了些,也是敢跟他呛了,“眼睛长我脸上,你管我。”
宗礼不恼,但也没继续跟他搭话。岑谨不敢说多了解他,但是可以感觉得到,这人心情不是很好。
罢了,宗礼心情怎么样不是他该管的。他还是继续嗑数学题吧。
陈峰也听说了口语竞赛的事情,知道宗礼肯定又被叫过去了。刚到饭堂,就看见某人一副冷脸样。
“不是说好今年竞赛不找你了吗。”校长曾给宗礼打包票,说今年不会再让宗礼参加任何竞赛,可这句话只有宗礼自己听进去了。
宗礼声音没什么温度,“骗人。”
参加竞赛无疑是一件可以证明自己实力的事,很多人想要都得不到。但宗礼如此抗拒,被有心人听到,肯定要说他会装了。
但陈峰知道,宗礼不是不喜欢竞赛,他是有原因的。
竞赛总会有,而宗礼几乎不缺席。唯一不好的点就在,那些竞赛都有一个家属位,是为了预防选手在上台前会紧张特地设置的。宗林日理万机,一次都没去过。
去的多了,习惯了,也就不在意了。但某种现象若是一直保持不变,是个人都会厌烦。陈峰想过陪他去,但场地规定,非家属不让进。
宗礼就是每次竞赛里,没有家属陪同的那个。
以往宗林没空去,他还能用对面日理万机来说服自己。如今岑谨跟方唯妮讲了门,他就再也不愿意为宗林找理由了。
人总是会因为某些事情的来临而对涉及此件事的人或物产生厌恶心理,所以宗礼才会那样对岑谨说话。
有些话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就是这个道理。
陈峰平时脑瓜没什么用处,这种时候却灵光得厉害,“你现在不是有家属了吗!”
宗礼脸上写满我看着你继续说废话。
“岑谨啊,你们不是……”想到宗礼不喜欢那个词,他又怂了,没说下去。
宗礼不可能会让岑谨作为家属陪同,他跟岑谨没熟到那个程度。他说,“这次竞赛,我会想办法推掉。”
孙郝梅说过,只要名字还没交上去,当事人就随时有反悔不去的理由。宗礼赶到她的办公室,得到的却是他名字已经被提交的信息。
“就这最后一次,以后我会帮你想办法推掉。”孙郝梅这样跟他说。
她对宗礼的家庭不了解,但涉及英语类的竞赛她都是评委。每次她都能看见,宗礼的家属位是空的。
宗礼只是点头。
宗林不知从哪里得知宗礼要参加口语竞赛的信息,他高兴地拍了拍儿子的肩,“我儿子就是优秀!”
宗礼没笑也没说话。有些事情不用问都知道结果,问,只是无力的挣扎。
“可是我那天,有个会议要开……”宗林说,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儿子,可此情此境,他又说不出让方唯妮陪他去这种话来。
宗礼脸上没表情,他抓着书包带子走过两人,“你的会向来开不完。”
岑谨回家,发现家里气氛尤其不对。他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可看到宗礼的房门一直关着,他大概猜到了是什么。
他一个外人,没资格去过问主人家的事。
夜深了,岑谨把作业收好放回书包,准备上床休息的时候听到有人敲了敲他的房门。
方唯妮居然这个时候来找他了。
“小礼今天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岑谨注意到她这次说的不是你哥了,“我问了下宗叔叔,是因为每次小礼竞赛,他都不能在场。”
“小山,”方唯妮难得叫了他的小名,“宗礼他,很孤单。”
岑谨明白了她来的用意。可他想说,他跟宗礼不熟,不能化解他的孤单,他俩碰到一起只会相看两厌。
脑海忽然又浮现宗礼开摩托载他上学,宗礼提醒他可能会后仰;还有宗礼虽然嘴毒但是依然借他笔记,不久前两人还共享了吐司。
就当还人情吧。
“我知道了妈妈。”
方唯妮这才笑了,“谢谢小山。”
岑谨躺在床上安静了好一会儿,他一个打挺起身,打开手机想给宗礼发信息。
在列表里翻了半天,才发现从进这个房子到现在,他跟宗礼都没加好友。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要到宗礼的联系方式,再耗着,竞赛时间就要到了。
岑谨期间想了无数个找宗礼要联系方式的理由。
要不就直接说我有事找你,你把你联系方式交出来?
不行,宗礼肯定会认为他不正常。
那就直接上门说我们相处那么久了,是时候有个好友了?
估计宗礼会把他轰出去。
自己没这个能力,还非要答应。岑谨心说,你真是闲数学题不够难。
数学题……?
一分钟后,岑谨敲响了宗礼的房门。
宗礼磨蹭了一下才过来开门,他把手横进两人之间,“有话就说。”
岑谨无语。
我对你的房间一点都不感兴趣。
“上次你借我笔记,我还没谢你。”岑谨说。
宗礼回:“所以?”
“我觉得这个人情还是要还,明天我请你吃早饭吧。”岑谨觉得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宗礼总能知道下步怎么做了吧。
“哦。不用。”宗礼把门关上了。
关门的风拍到了岑谨脸上,不痛不痒,却带着强烈的逐客令。
我去!什么态度!
岑谨吃了闭门羹,心想他明天才不要跟宗礼说话了。宗礼有没有家属陪同关他屁事啊!
他干脆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方唯妮说的那句“孤单”还萦绕在耳边,岑谨闭着没多久的眼睛再次睁开。想到宗礼在自己这里还有零点五的印象分,他打算不跟宗礼计较了。
加不到好友,那他要当着宗礼的面去说这件事吗?
这个也不行,那样宗礼估计要从自己祖宗辈开始损起了。
岑谨没想过自己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甚至忘记看时间,下楼的时候发现宗礼早就去学校了。
他怕迟到,连早饭都没吃,就赶快穿好鞋子出门了。
到班上发现宗礼居然趴着桌子在睡觉。真稀奇,这人今天不当蝙蝠了。
岑谨刚放下书包,陆嘉嘉就传话给他,“英语老师有事找你,叫你过去她那边一趟。”
岑谨一头雾水去了办公室。
“我刚给宗礼爸爸打电话,他说你跟宗礼是兄弟?”孙郝梅问他。
这件事差不多全世界都知道了。宗礼要是在场,肯定一张冷脸说是个屁。
岑谨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问:“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孙郝梅也不拐弯抹角,她说:“宗礼口语竞赛的家属位置,我打算交你的名字上去。”
“老师,我们不熟。”岑谨终于还是开口,宗礼还在睡觉,他可不想被醒来的宗礼骂个半死。
岑谨继续道:“我觉得这件事,老师你还是问过宗礼的意见再说。强行安排两个陌生人凑一起,谁都不喜欢。”
孙郝梅考虑了下他的话,点点头。
她让岑谨先回去,说自己会找宗礼问意见,如果宗礼同意的话,她就把岑谨的名字交上去。
宗礼当然是不会同意的,岑谨心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