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的话不算不受用。
这天放学,因为宗林不来接自己的原因,岑谨边下楼边思考着自己该搭哪路公交回去。他对这边的公交站也不熟,这次一定要好好做策划。
刚出校门,就看见宗礼把书包背在胸前,两条腿搭着地板,单手捏着摩托车把,看样子应该是在等人。
岑谨没去理宗礼到底等的何方神圣,他从宗礼身边走过去,只顾着看自己手机里的公交路线图。
宗礼则拧动摩托,慢慢追了上去。
“喂。”他往前方喊了一声。
岑谨正在心里默念着地址,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回头看了眼。宗礼和他的摩托就出现在他身后,岑谨看不懂这人要做什么。
有摩托了不起啊。
脚下的步伐加快了些。宗礼也没懂,难道真的是他太凶神恶煞都把人吓成这样了?眼看着岑谨从走变成跑,他加满油冲了上去。
岑谨在前面跑,宗礼在后面开着摩托追,场景实在滑稽。
跑到公交站,见宗礼还没停下的心思,岑谨忍不住了,“停,”他大口喘着气,“你到底想干嘛?”
宗礼心想这话应该我问你。可是想到陈峰说的,他把嘴里的话滚了滚,咽回了肚子。他不想跟岑谨呛,问了一句废话:“你来这干嘛?”
岑谨现在的表情特别精彩,如果宗礼够细心,就能看出岑谨满脸都写着你是不是瞎。
“来这里当然是搭公交了,不然还能干嘛?”岑谨说完,就跑去看路牌了。
宗礼半天没说话。原来人家根本没有搭他摩托的意思,想到这,他又狠狠甩了甩头,对自己有要开摩托搭岑谨一起回家的想法感到震惊。
岑谨不是这边的人,是陌生面孔,应该不知道搭哪路公交,那他就善心大发帮人查查公交线路吧,宗礼觉得自己真是太好了,这样的人岑谨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了吧。
手机还在加载中,宗礼就感觉哪里不对。他看了看车站那边,岑谨已经没人了。
扬长而去的105路公交跟宗礼手机里的号对上,他连车尾气都没看着。
宗礼自尊心拿不掉放不下,他憋着一肚子气,回家的路上把摩托开得震天响。
家里很难得地有人在家,是方唯妮在做家务。岑谨把书包拿下来,往周围看了看,宗礼不见踪影。
方唯妮也往他身后看了看,“你哥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岑谨心说您可别说你哥这个词了,被宗礼听到可不得咬死他。对上方唯妮的目光,他也只是说了句不清楚。
岑谨前脚刚关上房门,后脚宗礼就甩着车钥匙回来了。方唯妮对他简直不要太好,一上来就问他今晚想吃什么。
“随便,我不挑食。”宗礼说。
按照以往,方唯妮根本收不到宗礼的回复,如今真是变天了。她高兴地说了好几个好,然后哼着歌出门采购了。
上楼发现有人的房门关着,宗礼知道岑谨早就回来了。他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毕竟自己之前那个态度,岑谨想不到自己会搭他回家也正常。就是他最近想太多,可能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岑谨给自己洗了个热水澡,听到有人把门关了开,开了关,他为宗礼的房门祈祷,下辈子不要再当宗礼的门了。
他依旧是没往宗礼会送自己回家这方面去想,那人平日里巴不得跟他隔个十万八千里,这种想法完全是白日做梦。
宗礼也想不到自己在岑谨那里的印象居然变得如此之差,要是不好好修复,恐怕会有更糟的趋势。
岑谨把作业写了一半,就下楼找吃的。他饿得快,不愿意扛着饿肚子想功课。
刚开门他就听见宗礼的房里传来对话。偷听他人墙角不是好行为,岑谨这样告诉自己。
就听一会儿。
岑谨把身子靠近宗礼的房门。
陈峰的笑声简直魔性,宗礼听得又头痛又烦躁,他真想顺着网线爬过去,拿胶水封上这家伙的嘴。
宗礼难得献殷勤却吃闭门羹这种事可不常见,千年一遇的,陈峰肯定要狠狠笑话他。
“都说叫你不要对人家那么凶,捧着心被人拒绝的滋味不好受吧?”
宗礼不知道他这比喻怎么来的。也没见陈峰考试时有如此高端的文学脑袋写作文拿高分。
“我就是想太多,这种事我不会再做第二次了。”宗礼的声音有点小,但岑谨还是听到了。
可能是偷听动静有点大,引起了宗礼的注意。他把话筒摁住,“我门口好像有贼。”
这贼姓岑名谨。
被人抓包实在尴尬,但岑谨这人的反射弧比较长,哪怕被人发现,也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宗礼。
还是宗礼没忍住败下阵来,这是岑谨第一次见这个人展露笑颜。宗礼倚在门边,抱着手臂看他,“听到了什么?”
岑谨当然不会实话实说,他惜命。
“电话那边的笑声很魔性。”他说。
气氛有一瞬间地安静,宗礼笑得肩膀都在抖,是憋出来的。
岑谨没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看宗礼应该是不计较这件事了,他就下楼找吃的去了。
宗礼松开话筒,把岑谨刚给他说的,一五一十地全转述给了陈峰。
陈峰沉默不说话。
宗礼心情极好地把电话挂掉,他把手机塞回兜里,回房洗澡去了。
岑谨今晚嗑功课嗑得有点困难,他被一道数学压轴题困住半天了。陆嘉嘉说宗礼是班上成绩最好的,仅是一房之隔而已,他也不会去找宗礼问题目的。
他把那道题空出来,明天去教室听老师讲。他们现在这套的练习册很有用,老师们除了讲新课,就是讲这个,所以岑谨不怕解不开难题。
但事与愿违,次日的岑谨没等来难题的解答,而是等来了课堂小测。
距离月考还有些时间,小测却是时常都有。大家对这件事见惯不怪,只有岑谨的内心在咆哮。他们班的成绩不算特别拔尖,但在年级也是排前三。
想到自己的成绩很有可能会拖累全班,岑谨就脑瓜子直疼。
小测的形式并不正式,但班主任依然要求大家把桌子拉开,隔出一段距离。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岑谨给自己点了根蜡烛,希望题目不要太难。
宗礼就坐在他旁边。这人游刃有余地摁下圆珠笔,刷刷地写了起来。在岑谨还在构思题目的答案的时候,宗礼已经把试卷翻了个面。
这世界上多他一个学霸又怎样。
岑谨开始埋怨命运的不公,他努力赶在下课铃响之前把卷子交了上去。
仅是一个小测,岑谨就有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陆嘉嘉还以为他是不舒服,关心地问他要不要去医务室。
“医务室就不必了。”岑谨在心里给自己加了句,他可以准备操办后事了。
老师批改试卷的速度比岑谨预想的要快很多。倒数第二节课的课间大家就拿着卷子在讨论了。
“我去,第三题居然是B?”
“我当时怎么想的,怎么就改成A了啊!”
“看着最不像的居然是标准答案,行我不活了。”
“那个D是我蒙的,居然对了啊啊啊!”
各有各的讨论,岑谨的卷子就压在他手臂下,他没勇气去看。
这时有人抽走了那张白色试卷。
声音近在迟尺,“C的说法太牵强,D的公式表达本身就存在问题,A看似正确其实也有漏洞,但你选对了,答案是B。”
宗礼正拿着他的卷子点评中。岑谨知道他是特地挑的自己选对的题目来安慰,即使这个现象既成立又诡异。
岑谨还等着他指点一二,宗礼的实力他不是没见识过,在学习面前,任何恩怨都可以往后推。
谁知这人丢下一句“脑子不算笨”后就又没了影子。
夸了人还不忘说一嘴,宗礼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平安无事地长到现在的?
可宗礼安慰自己这点,让岑谨在心里又给他加回了那点零点五。就是不知道这个零点五能活多久了。
宗礼还不知道自己在岑谨心里又有形象可言了。他跑店铺买了包吐司,边撕着吃边回班。
好巧不巧,今天楼下是如来佛值班。如来佛是他们高二年级的级长,因为人比较迷信,说起话来让人想睡觉,像佛僧在念经,故得此名。
如来佛为人挑剔毛病还多,严令禁止过学生不可带食物走进教学楼。宗礼刚瞧着如来佛的影子,就把手上的吐司全塞进了嘴里。
如来佛眼尖,一眼就看出了宗礼鼓得过分的腮帮子,“转过来。”
宗礼只得转身。
如来佛:“怎么不说话。”
满嘴被吐司塞满的宗礼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岑谨刚好也从店铺回来,他先前并不知道如来佛的规则。
因为手上拿着可乐,所以他也被如来佛扣下了。
宗礼正用力嚼着嘴里的吐司,岑谨真担心他被噎死。
“你们哪个班的,不知道教学楼禁止带食物吗?”如来佛说。
所谓不知者无罪,岑谨回答:“老师我是新来的,我不知道。”
宗礼想笑,如来佛的脸色很明显变得难看了。
即使这样,如来佛还是没放过他俩。他就这个毛病,喜欢鸡蛋里面挑骨头,“那你现在知道了,把你们班主任名字报上来,让你们班主任来领你们回去。”
岑谨只能把名字说了。
没过多久,班主任走下楼来,她让宗礼和岑谨向如来佛道歉,如来佛说看在岑谨是新生不知道的情况下,这次就不罚他俩写检讨了。
“两位真是大胆,那位也敢去惹。”班主任边上楼边数落他俩,“我连开会都不想听到他的名字,岑谨你倒好,还敢怼他。”
如来佛的威名谁都知道。
宗礼这次倒很难得帮岑谨说话了,“老师,岑谨没说错,他的确是新来的。”
“我又不是怪你们。”班主任领他俩走到教室门前,离开前说了一句,“下次要吃也别在楼下吃,我备课很忙的谢谢两位大神。”
两位大神点了点头。
吐司袋子碰了碰岑谨的手,宗礼问他,“吃吗,店里的新口味。”
岑谨疑惑地看着他。
宗礼知道他想说什么,“要是没有你这个新生,我就要写检讨了。这算报答你的。”
岑谨这才撕下一片,放在嘴里嚼了嚼,他点点头说,“味道还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