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昨晚没吃饱饭,岑谨大早就被饿醒了。
他洗漱完背着书包下楼,看见方唯妮在厨房准备早餐。
早餐是他最喜欢吃的南瓜粥。方唯妮做的南瓜粥在岑谨心里,称得上米其林级别。宗林边吃边拿着报纸在看,这一幕竟意外得和谐可目。
楼上有人打开了门,宗礼打着哈欠下来了。岑谨默不作声坐到位置上,心想煞风景的下来了。
岑谨真怕宗林又闲心大发,说出要搭他跟宗礼一起去学校的话来。宗林并没说,今天他估计很忙,忙起来却不忘岑谨的上学问题,他钦点了要宗礼搭他去。
宗礼睁眼说瞎话,“我没车,让他自己跑步去吧。”
宗林拍了下儿子的后脑勺,这巴掌差点把宗礼嘴里的面包打掉,“别想诓我。你明明有摩托。”
“那是陈峰的,不是我的。”
宗林没买账,“就搭你弟上个学,是不是连你爸的面子都不给了?”
他指名点姓要宗礼当着他的面给陈峰打电话,说借摩托的事。宗礼不想听他继续扯,只能照做。
因为大家都看着,宗礼威胁人的馊主意也没办法执行。陈峰答应得爽快,说自己今天可以搭他爸妈的车去。
岑谨自然也不想跟宗礼一起。
方唯妮仿佛和宗林有心灵感应一样,岑谨刚在玄关穿好鞋子,她就推着他出门了。
陈峰刚好开着摩托在他们家门口停下来,他把钥匙扔给宗礼,说了句上学愉快后就跑了。
碍于方唯妮还在,岑谨只能不情不愿地上了宗礼的摩托。宗礼扣好头盔,拧动车把,把车开了出去。
宗礼摩托开得很稳,几乎没什么颠簸。路风一股脑灌进了岑谨的校服,裹着晨光一块。周边的建筑跟绿树被摩托甩在身后,因为风大,岑谨有点睁不开眼睛。
车子停在红灯下,宗礼两条长腿伸下来,撑着地板。岑谨因为惯性微微向宗礼的后背靠近,闻到了少年人身上的沐浴露香气。
好像是樱桃香。
宗礼跟背后长眼睛一样,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岑谨一下子坐直了,还刻意跟他保持了距离。
“喂。”宗礼叫他,他看着红灯即将进入倒计时,“待会儿绿灯,你整个人可能会因为车子开动而后仰,你确定还要离我那么远吗?”
岑谨纠结了一番,被宗礼嘲笑可能更丢脸。帅气的摩托后面都是没有提供平衡的扶手的,他伸出手,抓住了宗礼的衣服。
两人以一种很诡异的状态成功到达校门口。
宗礼去找停车场停车,岑谨则先回班了。刚上到他们班上那层的走廊,就看见大家正把椅子桌子搬出来。
陆嘉嘉跟他道了声早安,“班主任不知道抽什么疯,说要换位置。位置表已经贴在外面了,你快去准备吧。”
岑谨不敢多待,跑去教室门前看表。陆嘉嘉还是坐在他前桌,只是他俩不在原来的组了,岑谨又去找自己的位置,这一看就愣住。
岑谨和宗礼。
世界是怎么了。
岑谨断然是做不出违背老师命令这种事的,他回到自己位置上收拾好东西,把自己的桌椅搬出走廊候着。
宗礼去了陈峰班上一趟,把钥匙还了。目光注意到自班的动静,他去门前看,也看见了那张位置表。
宗礼忽然觉得脚疼。
如今混乱的局面,他又实在没办法再绕去办公室要求换位。只能憋屈着把自己的桌椅搬出去,跟岑谨站在一起。
因为两人的组靠教室最里面那组,所以前方的人头动起来的时候,他俩也跟着进了。
全组下来,大家的桌椅都跟同桌的挨在一起,除了最后一排的宗礼跟岑谨。陆嘉嘉说他俩跟楚河汉界似的。
岑谨没说话,他的新位置在里面,宗礼在外面。换完位置,宗礼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别的还没进班的同学依然在走廊焦虑排队中。
考虑到课间肯定找不齐人,班主任才特地选的早读时间换位置。她认为这个想法堪称完美,实在是想不到宗礼会过来找她。
并且开口第一句就是,“老师,我申请换位置。”
班主任反驳了他的申请,班里的桌椅在岑谨加进来后是刚好的,这个时候宗礼申请换位,只能坐到读书角那边去。即使宗礼成绩好有说话的资格,班主任这次也没依他。
“你上个学期都没要同桌,这学期你必须跟岑谨坐一桌。”班主任说的这话像八十年代的催婚父母,“人家岑谨那么好学,你带着他,我们班的总体成绩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宗礼申请无果,班主任都说到这个份上,那他再纠缠下去也没意义。只能听天由命了。
只是这命听得有点艰难了。刚当上同桌的第一天,就是英语老师孙郝梅提出的同桌互改练习册的惊天想法。
大家都其乐融融地跟同桌有说有笑,到了宗礼跟岑谨这里,就是人类的欢喜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孙郝梅下台来巡逻,就抓到这俩关系堪比冰点的同桌。她敲了敲宗礼的桌子,“跟你同桌换练习册,快点。”
老师在前,宗礼只能把自己的练习册丢到岑谨桌上。练习册落到桌上发出咣地一声,引得前面的大家纷纷往后看。
见宗礼态度如此恶劣,岑谨也没了往日那样讲礼貌的本性。他拿着红笔,公报私仇,宗礼的答案其实都是对的,但他都打了叉。
十分钟过去,孙郝梅见大家都批改的差不多了。她打开屏幕,说:“岑谨,把你同桌的练习册拿上来。”
大家又往后看。宗礼的练习册都是标准答案,但岑谨却不说话了。也没人跟他说还有这么一出啊,早知道就不公报私仇了。
他脚下仿佛有千斤重,孙郝梅等半天没见他动,只能亲自下来拿走了他手里的,宗礼的练习册。
屏幕亮起,映入大家眼帘的,是满屏红叉的画面。宗礼的眼睛开始慢慢瞪大,他刮了岑谨一记眼刀。
孙郝梅半天哑言,她不清楚这俩有什么深仇大恨,只知道这样的练习册根本没法讲。她把练习册拿下来,抽走了宗礼桌上摊开的岑谨的练习册。
旧影重现,岑谨练习册上的红叉比宗礼练习册上的还要大得多。宗礼啧了声,像是在表达报仇被人发现的不满。
两本悲惨的练习册都被孙郝梅丢了回来。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两人一眼,也不找谁的练习册了,她干脆打开自己的,空白就空白吧,总比满屏红叉要好。
孙郝梅这节课上得不愉快,离下课还有三分钟她就收起教材踩着高跟鞋走了。
陆嘉嘉回头给出评价:“你俩真是卧龙凤雏。”
宗礼啪地一声关上自己的练习册,踢开椅子从后门走了。岑谨知道有人要恼羞成怒了,他心情大好,课间改阅读题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陈峰被宗礼无缘无故拉到楼梯口吹风,那个时候他正忙着跟漂亮妹妹搭讪。见宗礼不说话,他也没敢问。
忽然他听见宗礼问了句很奇怪的,“你说是不是真的恶有恶报?”
陈峰立刻明白过来这大爷是干什么了,“岑谨吗?”
“我都没说名字。”
陈峰哪能不知道他,宗礼最近心情差成这样,大多都跟岑谨有关。他心想宗礼也是遇上克星了,“你俩又干嘛了?”
宗礼抓了把头发,深吸一口气,把来龙去脉跟陈峰说了。
陈峰听完就一直笑,好几次还呛到了自己的口水,于是他边咳边笑。宗礼骂他是不是失心疯。
“不是,你这不是自找的吗。哈哈哈哈哈你真的,”陈峰抹了下笑出来的泪,“宗礼啊宗礼,你也有克星啊。真是哎呦我的肚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宗礼拍了他一掌,痛感直冲陈峰天灵盖。
陈峰咳咳几声把笑意掩饰,“早跟你说了,不要把气撒别人身上,你看你遭报应了吧。”
宗礼嗤之以鼻。他不觉得自己做的有哪里不对,他活的好好的,忽然宗林把人带进家门,他不膈应就奇怪了。
“我叫你过来,不是让你笑我的。你要是还想笑,我去给你报个爆笑大赛你去慢慢笑。”宗礼说。
“要我说,你就试试接受一下这个弟弟呢。也许人家根本没你想的那么不堪,我看岑谨人还行啊。”
宗礼看了他一眼,忽然露出一个笑,“你果然暗恋人家。”
陈峰让他滚一边去。
宗礼勉强笑了几声,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做的有点过了。可岑谨也给自己打红叉了,越想越觉得他俩可能都有病。
“我话就说到这,看你自己怎么想。不是你宗礼自己想的,你肯定不去做。我跟你扯那么多也是浪费口舌。”
陈峰知道宗礼这人是什么样的。宗礼这人执着,他认定的事,无论多艰难都不会回头,但前提是他自己要想通。
虽然站在宗礼的角度,对于岑谨跟他妈妈的忽然加入,的确会给自己带来不适,但是站在岑谨那边去看,他什么都没做错,加入这个家肯定也不是他所愿。只是这是大人定下的规则,他不能违背。
可以脱离这种失衡的,不安的感觉,是谁都想做到的事情。可在这个年纪,面对父母总是力不从心。
陈峰因为有课要提前走了,宗礼继续吹着风。还没过课间的教学楼总是很热闹,喧嚣和笑声几乎不绝,他站在楼梯间,却融不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