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叶子也有纹路,却无人说其丑陋。你不必在意他人的看法。】
正文开始:(倒计时1小时)
难得的,我睡了一个好觉。
这几天来,一直紧绷着的一根弦终于松弛下来。
我打算约谢希下午见一面,我希望她未来会越来越好,战胜丧尸病毒,我不会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不管的。
审核通过了,谢希也跟我通了视频电话。
当我看见她不再遮掩脸上的蓝色纹路,我就知道她已经调整过来了。
这一次,我们像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
谈天说地,从美食到旅游,从游戏到人生。
“挽挽,等我病好了,就一起去橘子洲看看吧。”她坐在桌前,右手虚虚撑着侧脸,眼中是对未来的无限希冀与向往。
“好啊!到时候,我请你喝茶颜,一起去领袖那里打卡,一起吃我们老长沙的臭豆腐!”我开始计划着未来的事情。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手指隔着屏幕点了点我。
“我看你馋得口水都要出来了!”她眨眨眼,嘴角含笑。
借着视频电话,我看见自己的脸跟煮熟的虾一般,抿着嘴许久才把羞涩的感觉压下。
这时,对面的画面突然全黑了。
我正想问问怎么回事,却听见谢希低声说了一句:“挽挽,你先不要说话。”
随后,我听见了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
“谢希!你这个赔钱货,现在医院要我出伙食费养你,我呸!”这是谢希的妈妈,在我印象里一直很温柔的阿姨。
“我供你上完大学,你还不知感恩,现在不知道得了什么病,还要住院?”阿姨那大嗓门让我虎躯一震。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还要多久才能好。”谢希的声音比刚刚冷了不止一个度。
“啊呀呀,不得了,你还带美瞳,还纹纹身!我看啊,就是因为你带美瞳带的!”
我听阿姨训人训了有半小时,直到屏幕那头渐渐安静下来,屏幕里面也渐渐透出一丝光亮,我才知道,阿姨终于走了。
“怎么样?”我看着谢希仰躺在床上,嘴角挂着戏谑般地笑容。
“阿姨她也许是更年期到了。”我斟酌片刻,还是在睁着眼说瞎话。
“哦。”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她的笑起初还算悦耳,但很快就变得恣意疯狂起来。
对面挂断了电话……
我想,我该马上过去看看谢希怎么样了,只有这样,我才能像以前一样安慰她。
我最后还是没能去探望她,因为丧尸病毒还是爆发了。
我看着新闻里播报着联邦各地突然兴起的暴动,唾沫在喉头滚了又滚。
不会是谢希……
我仅存的理智开始分析这一事件的背后,不可能是谢希,联邦各处都有丧尸病毒爆发。
所以,有没有可能丧尸病毒的试剂不止有梁秋那一瓶呢?
不对,为什么会有丧尸病毒试剂这玩意?
这一切难道都是,人为?
我下意识拨打了谢希的电话。
那头接通了,但是环境音似乎有些嘈杂,她周围也许有很多人。
“谢……”电话那头极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我的问话。
“苏挽挽,你是不是也认为丧尸病毒是我扩散出去的?”
还未等我组织好语言,一阵嘟嘟嘟的忙音响起,我看着被挂断了的电话愣神了许久。
怎么会呢?
她竟一次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吗?
好在我提前给联邦描述的关于丧尸的弱点还是起到了一定作用。
现在联邦呼吁民众尽量不要出门,由一些全副武装的特警出动,将那些在大街上游荡的部分丧尸先抓捕起来。
在第一例这种病状被上报之后,整个联邦就飞速运转了起来。
就算丧尸众多,先用高强度武器削弱一番就是了。
在那漆黑的炮口对准联邦军警誓死要保卫的民众的时候,谢希出来了。
我在新闻上看见她的手上、脚上、脖子上戴着沉重的金属镣铐,嘴上带着止咬器。
联邦说已经控制住了丧尸病原体,控制了这个类似丧尸尸王的“丧尸”。
可是她不是丧尸,她是我的朋友谢希,她也是联邦的公民啊!
我一遍又一遍的拨打着谢希的电话。
不,我真是昏了头了,现在谢希被他们控制住了。
我从书桌上掏出一张名片,对着上面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这一次,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张警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谢希她一直待在医院负二层,丧尸病毒怎么可能是她泄露出去的,还有新闻,新闻怎么可以这样?”我怒火攻心,也顾不上什么了,只不断地质问着电话那头的人,声音一次比一次尖锐。
电话那头一直没有出声,房间内除却我大口呼吸的声音就只剩下新闻里主持人的声音。
“目前,第一位感染丧尸病毒的人已经恢复了神智,还请广大公民不要恐慌,相信联邦,不外出,不接触!”我心口处那一团无名火莫名消散了不少。
“苏女士,为了控制恐慌的蔓延,我们也只能出此下策了。无论丧尸病毒是不是谢女士泄露的,她都是我们能战胜病毒的最好招牌。”张书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冷笑一声,直接骂道:“招你mb,当初我给你们报警说有丧尸病毒你们不信,现在可劲揪着我谢希不放,你们还配活着吗?”
别以为我没看见谢希手上扎满了针管,跟她通话的时候,医护人员时不时的抽血,当我是傻子啊!
现在还当着全联邦人的面,侮辱谢希的人格!
她从来没有做错什么,丧尸病毒是意外感染的,难道要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意外,将她身为人的权利也抹去吗?
她也是受害者!
她不该承受这些!
透着电视屏幕,我只看见了一个提线木偶,她的双眼木愣无神,瞳孔涣散,不再有星星闪烁了。
谢希确实有控制丧尸的能力,她能释放出类似蚂蚁蚁后的信号,但这个信号要更具有统治性,蚂蚁们会无条件服从她。
或者说,就像是科幻文里面的虫母,虫子们会绝对服从虫母。
不过,她能影响的范围有限。
整个联邦,她也只能命令将近一个长沙城范围这么大的丧尸。
到了晚上,我竟然接到了谢希的电话!
她那里一直传来直升飞机旋翼转动以及发动机的躁动声。
“谢希,我知道不是你,错的不是你……”可让我说联邦做错了,我这二十年来的所读所学似乎又成了一个笑话。
“挽挽。”我听着她放柔了语气,听到她这般喊我,似乎又回到了之前。
“铁链不重的,今天,对不起,我不该凶你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是她一贯喜欢撒娇的语气。
我吸了吸鼻子,随意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这一刻,我心里的天平彻底倾向了谢希,什么新梧联邦,什么为了联邦好,这些通通都是在放屁!
联邦对外声明,谢希感染丧尸病毒后重新恢复了意识,现在主动协助特警一起控制住全国的丧尸,一座城一座城的将丧尸关起来,之后联邦会全力研制疫苗,将感染了丧尸病毒的民众救出来。
至此,联邦这摇摇欲坠的统治就此稳定。
网络上全是对联邦的歌功颂德,对军警的赞扬。
起先也有不少人向谢希表示了感谢。
但是,人心中不止有一座名为成见的大山,还有随意发泄到她人身上的怒火。
失去亲人的痛苦,日渐严峻的经济形势,坐吃山空的钱包……
无数网友开始深扒联邦的新闻,发现最开始那一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目前,第一位感染丧尸病毒的人已经恢复了神智……”
无数自诩发现真相的网友纷纷发表了自己的推测,谢希是第一位感染了丧尸病毒的,联邦也说她是病原体,那么丧尸病毒是谁泄露出去的显而易见了吧。
靠着吃热度的一些无良媒体闻风而动,甚至有人还声称自己的家人就是被谢希咬伤的,有人说在第一联邦医院有见过警察押着谢希,云云。
有一些“精明”的网友动动手指,事情的具体经过就变成了:谢希感染丧尸病毒——开始乱咬人——被警察带走——因为不知道有丧尸病毒,这才导致警察忽视了被咬的人——导致丧尸病毒爆发。
其实细究起来,根本说不通。
6月29日8:40之前一直没有任何丧尸的痕迹。
难道只会追着人咬的丧尸能在两天内从长沙跑到帝都不被发现?
别搞笑了好吗?
两个月后,联邦局势愈渐稳定,网络上对谢希的声讨也越演越烈。
谢希被软禁在了第一联邦医院的负二层,在这之前,因为一直马不停蹄的飞往各个城市控制丧尸,她得到的无数赞扬都不复存在,之前只在第一次新闻上带着的镣铐成了她这段时间的所有物。
张书礼及联邦政府给我的答复是:尚不知丧尸病毒来源,因此不能排除谢希和我的嫌疑。
这一刻,我只觉得荒谬至极,受害者有罪是吗?
现在的网络上居高不下的是铺天盖地对谢希的谩骂。
[有一说一,谢希这人是真的恶心,自己吃野味感染了丧尸病毒,结果还能成为咱们联邦的大英雄(狗头)]
[不知道为什么联邦不直接毙了她。]
[关键是,人家变成丧尸咬人的时候也是无意识的吧,她好歹还将功补过了,你们能不能别对一个女孩子怀揣着这么大的恶意?]
[楼上的圣母是双亲还在吗?怎么,她是第一位感染的,是病毒的源头,还不让说了?玻璃心!]
[我跟着联邦走,联邦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楼上,你别给联邦招黑了好吗?我们骂了两个月,联邦有说什么吗?以往骂哪个官贪污立马就澄清了,这一次没一点要澄清的意思,还不懂吗?(翻白眼)]
[我估计联邦是不好处置她吧,估计再有一段时间,她的判决就下来了。]
每当看到这些评论,我总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们知道什么?
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真相?
点赞点得多就是真相?
之前看到有新闻报道有人被网暴跳楼,自己还是一副很不理解的模样,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总是一副高高挂起的模样,以一种自诩中立的态度批评双方。
现在,这个拳头打在了自己身上,才觉得这些人的嘴脸是如此丑陋,说出来的话有多么的刺人。
一眼看过去,铺天盖地全是辱骂。
我跟谢希就如沧海一粟,任何解释都显得可疑、苍白又无力。
连我一个局外人都如此生气,我不敢想象,谢希在看到这个世界对她报有如此之多的恶意之后,她会怎么想。
好在,我向张书礼提交的探望申请通过了。
只是我没想到,还有人在我之前来见谢希。
我站在房间门口,意外发现旁边的窗户似乎可以看清里面的景象。
当我看见谢希双手双脚带上比手腕还要厚重的镣铐,看见她再无任何表情的呆坐在床上,我这才明白,每个夜晚她说的没事,一次比一次沉重,都是宽慰我的假话罢了。
我站在窗旁,看见阿姨突然从衣袖里抽出一把小刀,朝着谢希的肚子扎去。
我见状,立马推开门,将压在谢希身上的阿姨推开。
我听到倒在地上的阿姨哭喊着:“都怪你这个见人,把你弟弟害死了,你怎么还不去丝啊!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有什么用啊你!”
我眉头紧蹙,扭头大声质问:“阿姨你摸着良心说,你当着我的面再说一次,病毒根本就不是谢希搞的,她为了联邦为了大家牺牲了那么多,你怎么能,怎么敢这么跟她说话?”
“早知道就不该累死累活,十月怀胎生下你,还不是个带把的,我呸!”阿姨龇着牙,眼里是我从没见过的恶毒。
“我直接拨通了张书礼的电话,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下这里的情况。”挂断后,我看着角落里闪着红光的监控器,第一次有了想要扇死这些人的强烈冲动。
咒骂声消失在拐角,谢希的肚子上的伤口被简单的包扎了一下,甚至连破伤风的针都没打,真就只是把小刀取出来,拿绷带包扎一下。
我的心瞬间沉落谷底。
床上的人还傻不拉几的朝我笑了笑。
她朝我招招手,铁链发出一阵叮当声,听得让人烦躁。
我来到她床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主动接过了她的手。
这只手,微凉,若不仔细感受的话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脉搏声。
“笑笑笑,你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我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只觉得心疼。
“你在为我出头诶。”她扯了扯脸上的口罩,弯着眼睛跟我说话。
我现在有点怀疑丧尸病毒是不是什么降智药,她们是什么关系?
最好的朋友!
这话也说得出口。
“我想,你应该也猜到了。这个病毒是人造的,可以说除了会让人失去理智变成行尸走肉之外,几乎可以说是救命良药。”
“这个病毒像是生物多样性的集合体,它能让人拥有极强的血肉恢复能力,就是会让人变得迟钝,就连痛感也在慢慢散失。”
她抬手按了按我紧皱的眉头。
嘴上又开始胡言乱语:“别皱眉,都有抬头纹了,真丑。”
我气急败坏地给了她一拳,她矫揉造作地皱着眉头,天蓝色的眼睛像是第一次有了活力,只看那双眼睛,就给人一种委屈巴巴的感觉,让我有了那么一丢丢负罪感。
不过我眼疾手快地转身,拿着手机直接咔嚓咔嚓拍下了她的丑照,别笑我有抬头纹好吗?她也有!
当我扭头,看见的就是她笑吟吟的模样。这双纯粹的眼睛,我曾无数次甘愿为她沉沦。
“挽挽……”我与她躺在一块,碍事的铁链不仅锁住了她,也束缚了我。
“嗯?”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想听听看她想说什么。
“其实我就是丧尸是不是?他们说我不是人,是杂种。有时候我在想,要不就丝……”
我看着她自嘲的眼神,抬手就按在了她的口罩上,有些生气地碾过她那微凸的唇珠,稍稍惩罚性地捏了捏她的唇瓣。
她瞳孔微缩,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直接拽住了她脖子上的那根铁链,下意识将人往自己的身边扯。
我真不是故意的。(TvT)
头一次,我在她那幽蓝色纹路的脸上瞧出了害羞,看见了绯红。
我兀地松开手,铁链丁零当啷的砸在床上,当那双纯粹干净的如同小狗渴求主人抱抱的眼睛看着我时,我只觉得鼻子一热,自脊骨处传出来的一阵酥麻之感,随后面前的人抬手接住了我的……
鼻血。
看着面前的人似笑非笑的目光,我扭头就跑,但是没注意被铁链绊了一下,头朝地摔了个狗啃泥。
在摔倒之前我提前护住了脸,不疼,真的!(TvT)
我躺在地上,假装自己是一个蘑菇,嗯,蘑菇是不会动的。
“姐姐,你躺在地上做什么?”偏偏某人还不知羞,那一声姐姐叫得我骨头都酥了,我只能咬着牙站起身,随意抹了抹鼻子就逃也似的跑了。
……
“我希望,谢希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快快乐乐!”9月22日,是谢希的生日,哪怕只有我一个人,我也应该来陪她一起过生日。
“我不想吃。”她扭过头。
我很清楚地知道,就在不久前,医院上方有一些人趁着警卫换班的时候浑水摸鱼,偷溜了下来,喷了谢希一身的黑狗血和红油漆,直到现在,她身上的痕迹才清理完,只是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些半干的血迹,空气中也难免沾染了些许难闻刺鼻的油漆味。
“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吃一口?求求你了,我的救世主大人~”我看着她开始乱瞟的目光,心里有些好笑。
哼,还不是一句话给你吊成翘嘴?
“我的神女大人?求求你了~”我坏笑着,小小傲娇,我直接拿捏。
她这才微微涨红着脸,主动接过叉子,背对着我开始哼哧哼哧地吃了起来。
“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有语病!”她含糊不清地说。
才没有呢,我只是,希望你真的开心,永远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