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枝已经换好了她那双粉色卡通猫拖鞋,拎着购物袋直奔厨房:“哎呀别管有多少了,反正买菜了,都别抢,今天的主厨是我!”
“现在开始分配任务!”许南枝叉着腰,像个指挥官,“江逾白,你家围裙呢?多拿几条来!”
江逾白拉开抽屉,抽出五六条围裙,颜色各异,许南枝伸手拿走了那条粉色的,程砚秋拿了一条藏青色的系上,何昊随手抓了一条格子的,沈屿嫌麻烦直接套了个塑料袋在脖子上,被所有人嫌弃之后才乖乖系上了一条黑色围裙。
季沉接过最后一条——深灰色,布料很软,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他低头系带子的时候,江逾白凑过来帮他调整了一下脖子的挂绳:“禁吗?”
“刚好。”季沉微微偏头,看了其他人一眼。
“好,我来说一下菜单!”许南枝清了清嗓子,指着台面上的食材,“可乐鸡翅、红烧五花肉、西红柿炒鸡蛋、清炒青菜、紫菜蛋花汤。还有程砚秋的甜品——草莓奶油杯,一共五菜一汤一甜品,够不够?”
“够够够,快做吧我饿死了。”何昊捂着肚子。
“那你负责洗菜!”许南枝把一袋青菜塞进何昊手里,“洗三遍,每一片叶子都要掰开洗,别让我看见有泥。”
何昊抱着青菜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水压太大,溅了自己一身,江逾白递给他一条毛巾,何昊擦了擦脸,开始一片一片地洗青菜,嘴里嘟囔着:“我堂堂七尺男儿,居然在这里洗菜”
“不然呢,你还会什么?”
“那他呢,他干什么”何昊指着站在一旁的沈屿。
“我……”沈屿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案板上的五花肉上,“我切肉!这个我在行!”
他拿起刀,撸起袖子,对着那块五花肉比划了两下,一刀下去——切歪了,厚薄不均,第一块足有两厘米厚,第二块又薄得像纸。
“你看,他也啥都不会”何昊凑过来看了一眼
“能吃就行!”
江逾白在旁边已经热好了锅,倒了一点油,正在用姜片炝锅,厨房里顿时弥漫开一股辛香的姜味。
“可乐鸡翅我来!你去看你的五花肉!”许南枝挤到灶台前,把江逾白推到一边,江逾白也不争,笑着退到旁边,开始处理五花肉。
一时间,厨房里两个灶头同时开火,热气蒸腾,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南枝,鸡翅要先煎一下再倒可乐,你火太大了!”江逾白一边翻炒自己的五花肉,一边扭头看许南枝的锅。
“我知道我知道!”许南枝手忙脚乱地把火调小,鸡翅已经有点焦了,她赶紧翻面,“还好还好,只有一面焦,翻过来就看不见了。”
“你这不是做菜,是行为艺术。”沈屿凑过来点评。
“你闭嘴!你的紫菜蛋花汤做了吗?”
沈屿被分配到做汤,此刻正对着锅发呆:“先放紫菜还是先打蛋?”
“先烧水!”程砚秋在旁边洗草莓,头也不抬地说,“水都没烧你放什么?”
沈屿“哦”了一声,赶紧去烧水。何昊洗完青菜,又被打发去打鸡蛋,他拿了四个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力度太大,蛋壳碎了一半,蛋液流了一手。
“何昊你打鸡蛋还是砸鸡蛋?”许南枝笑得锅铲都拿不稳了。
“我故意的,这样蛋壳掉进去可以补钙。”何昊厚着脸皮说,然后用筷子把碎蛋壳一片一片捞出来,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季沉看着这一片兵荒马乱,嘴角弯了一下。他走到何昊旁边,从他手里接过碗:“我来。”
筷子在碗里飞速搅动,蛋液被搅得均匀金黄,没有一丝蛋壳。
程砚秋的草莓奶油杯做得很从容,他找了一个大碗,把草莓和蓝莓洗干净,一部分切丁,一部分留作装饰,奶油是现成的喷射奶油,他一层奶油一层水果地铺在透明的玻璃杯里。
“程砚秋你以后可以开甜品店。”沈屿一边搅着汤一边说。
“那你要来打工吗?”程砚秋笑着开了一句玩笑。
“我给你当试吃员就行。”
“想得美。”
何昊被指派去摆桌子,江逾白家的餐桌是一张长条形的大理石桌,可以坐八个人,何昊把桌布铺好,碗筷摆上,又从消毒柜里拿出六个玻璃杯,倒上饮料。
许南枝的可乐鸡翅第一个出锅。
她把鸡翅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淋上锅里剩余的酱汁,撒了一点白芝麻做装饰,得意地端到餐桌上:“看!我做的!是不是很有食欲?”
“那个焦的放在最下面了吧?”沈屿眼尖。
“你闭嘴!”
江逾白的红烧五花肉也好了,他找了一个深口的陶瓷碗,把五花肉一块一块码好,浇上浓稠的酱汁,肉皮红亮,肥瘦相间,让人看了就流口水。
“不错啊江逾白,比你上次做的好。”程砚秋难得夸人。
“上次是火候没掌握好。”江逾白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汤好了!开饭!”沈屿大喊。
程砚秋从冰箱里拿出做好的四杯草莓奶油杯,一人一杯,放在每个人右手边。奶油在冷气里微微凝固,草莓的红和奶油的白相映成趣,最上面点缀着一颗完整的草莓,还淋了一点蓝莓酱。
“等等,我拍个照!”许南枝掏出手机,对着满满一桌菜拍了十几张,各个角度都有,“好了好了,可以吃了!”
六个人围着桌子坐下,灯光暖黄,食物的热气袅袅上升,杯子里饮料冒着气泡,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香味——可乐的甜、五花肉的酱香、青菜的清爽、奶油的绵密。
“来,干杯!”江逾白举起杯子。
“干杯!”
六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可乐和果汁溅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没人介意。
季沉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种闹哄哄的感觉倒也挺好。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透过落地窗映进来,和屋里的暖光交织在一起。
饭后,其他几个人在客厅打游戏,江逾白拉着季沉参观他家。
房间很多,一间一间走过去,书房里有两面墙的书,大部分是江逾白妈妈的文学类书籍,也有几排是江逾白的,英语原版小说居多,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游记和漫画。
江逾白的房间比季沉想象的要乱。书桌上堆着课本和卷子,椅子上搭着几件换下来的衣服,床上被子没叠,枕头旁边放着一个平板和半袋没吃完的薯片。
“有点乱,别介意。”江逾白赶紧把椅子上的衣服抱起来塞进衣柜,又用被子把床上的东西盖住,“随便坐。”
季沉没坐,目光落在书桌旁边的墙上。墙上贴满了照片——有江逾白和朋友的合照,有和父母的合影,还有一些风景照,其中一张是海边日落,天空被染成橘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一个少年的剪影站在沙滩上,面朝大海。
“这是哪儿?”季沉指着那张照片。
“三亚,去年寒假去的。”江逾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好看吧?”
“嗯。”
“下次一起去?”江逾白说完,自己先笑了,“我好像一直在约你。”
季沉偏头看他,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柔和,落在江逾白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认真,一种不太常见的、安静的认真。
“好。”
客厅里传来何昊的喊声:“江逾白!你出来!这个关卡我过不去了!”
“走吧,出去跟他们玩。”江逾白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像下午在十字路口那样,勾着袖口往外走。
客厅里,沈屿和何昊正在玩赛车游戏,程砚秋在旁边看,时不时吐槽一句“你撞墙了”“你开反了”。
许南枝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一袋新拆开的薯片,边吃边看,偶尔指点两句“油门踩到底啊怂什么”。
“季沉你来玩!”何昊把游戏手柄塞给季沉,“我和沈屿都输了,你帮我们报仇。”
“我不会。”
“没事,我教你。”江逾白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这个是油门,这个是刹车,这个是氮气加速——对,就这样——”
季沉开得不太稳,车在赛道上左摇右晃,撞了好几次墙,江逾白在旁边急得直喊“左转左转”“刹车刹车”“要撞了要撞了”。
“你到底会不会开——”江逾白伸手去够季沉手里的手柄,想帮他操作,两个人的手指缠在一起,手柄差点飞出去。
屏幕上的车一头撞上了护栏,游戏结束。
客厅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季沉低头看着自己和江逾白缠在一起的手指,迅速把手抽回去,
“你先自己玩。”江逾白站起来,“我去拿饮料。”
他几乎是跑着去的厨房。
季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被握过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不算烫,却让整只手都跟着暖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傍晚在十字路口,江逾白握住他手腕的那一刻,那个触感,那种温度,像是一个锚,把他从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里,轻轻拽了出来,拽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吵闹的、热腾腾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有人抢遥控器,有人把饭做糊,有人做很好吃的甜品,有人会自然地把你拉进他的生活,好像你本来就该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