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的自习课，班主任周老师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教室里很安静，季沉在做数学卷子，江逾白在旁边翻物理课本，翻了几页又合上，合上又翻开，反复了好几次。

季沉终于忍不住了，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你怎么了？】

江逾白低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在旁边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没怎么。】

季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又写：【你看了我好几次了。】

江逾白看到这行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他偏头看了季沉一眼，季沉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认真地看着他。

江逾白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一长串，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我家今晚没人，我妈回外婆家了明天才回来，我想让你去我家吃晚饭，但又觉得直接说有点奇怪，所以纠结了一下午。】

完之后他把纸折起来，没给季沉看，而是直接塞进了抽屉里。

季沉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正要再写，下课铃响了。

江逾白迅速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胡乱塞进书包，拉链都没拉好，就拎着书包往外走。

“江逾白。”季沉叫住他。

江逾白停下来，没回头。

“你刚才写了什么？”

江逾白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廊上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

他看着季沉，嘴唇抿了抿，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走回来，把那张折起来的纸从抽屉里拿出来，塞进季沉手里。

“你自己看。”他说，声音有点紧。

“好。”季沉说。

江逾白愣了一下：“……好什么？”

“去你家。”

江逾白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然后他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像是有烟花在里面炸开。

“那……走吧。”他说，声音里藏不住的笑意像溢出来的汽水泡泡。

他们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沈屿、何昊、程砚秋、许南枝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看见他俩出来，齐齐转过头。

“你俩一起走？”何昊好奇的问了一句

“季沉去我家吃饭。”江逾白语调懒散的说。

“什么？！”沈屿眼睛一亮，“季沉你要去逾白家？我们也去！是不是兄弟们？”

“我没意见。”程砚秋面无表情地说，但脚步已经往江逾白那边挪了。

“我也去！”许南枝举着还剩半包的薯片，兴高采烈，“阿姨上次做的糖醋排骨绝了，我要再去蹭一顿！”

“我妈不在家……”

“那更要去啊！”许南枝理直气壮的说道

“为什么……”

“没人管了更好！”

“……”

一群人就这样闹哄哄地涌出校门，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麻雀，叽叽喳喳地沿着马路往前走。九月底的傍晚，天还亮着，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蜂蜜的颜色，行道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地上像一道道斑马线。

江逾白走在季沉旁边，肩膀几乎挨着肩膀，何昊和沈屿在前面打闹，程砚秋走在最边上，正在翻书包，许南枝走在中间，薯片吃完了，正用程砚秋刚翻出来的纸巾擦手，嘴里还在念叨晚上做什么菜。

“逾白你家冰箱里有什么？”她回头问。

“不知道，应该没什么。”江逾白想了想，“可能有点鸡蛋和西红柿？”

“那就西红柿炒鸡蛋，再加个什么……”

“去超市啊！”沈屿和何昊几乎同时开口。

“对！先去超市！”许南枝一拍手，马尾跟着晃了晃，“沈屿你别闹了，待会儿路过超市进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买菜啊笨蛋！”

十字路口到了，红灯，一群人停下来。这是往东和往西的分岔口，平时季沉在这里往西走，江逾白和朋友们往东走，但今天不一样。

绿灯亮了。

季沉本能地往西迈了一步，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江逾白的手指扣在他手腕上，力度不大，但很坚定，掌心温热，带着一点薄汗，季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江逾白。

“走啊”江逾白说，下巴朝东边扬了扬，眼睛看着季沉，里面有夕阳的光，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亮晶晶的。

“走啦走啦！”季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何昊从后面推了一把，“发什么愣呢季大学霸，今天你是我们的客人，别想跑。”

“就是就是！”沈屿也跟着起哄，一手揽住季沉的肩膀，一手去勾江逾白的脖子，“今天不醉不归！”

“你未成年喝什么酒。”许南枝白了他一眼。

“比喻！比喻懂不懂！许南枝我发现你这个人真较真！”

“好。”季沉开口答应了下来

江逾白的笑容一下子绽开了，像九月的桂花，猝不及防地开满了整条街。

他松开季沉的手腕，但没有完全放开——手指往下滑了一点，勾住了季沉的校服袖口，拽着他一起往东边走去。

季沉没挣开。

夕阳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六个人，六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乱糟糟的画。

许南枝在和沈屿争论到底谁付钱买菜，何昊在给程砚秋安利新出的游戏，程砚秋嗯嗯啊啊地应付着。

江逾白走在季沉旁边，袖子勾着袖子，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调子跑得厉害。

季沉偏头看了他一眼，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他哼歌的时候嘴唇微微动着，嘴角始终带着一点弧度，像是心情很好。

超市的招牌在前方亮起，暖黄色的灯光穿过暮色，落在一行人身上。

超市的灯光很亮，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江逾白推了一辆购物车，季沉走在他旁边，其他人像一群脱缰的野马，瞬间四散开去。

“鸡翅！买鸡翅！”许南枝第一个冲向生鲜区，“我也会做可乐鸡翅！上次我妈教我的！”

“你确定你会？”沈屿跟在她后面，语气充满怀疑，“上次你说会做番茄炒蛋，结果炒出来是黑的。”

“那是酱油放多了！这次不会了！”

何昊推了另一辆购物车从零食区冲过来，车里已经堆满了薯片、可乐和一大包辣条：“兄弟们，这些谁付钱？”

“AA！”沈屿喊。

“凭什么AA？你家离学校最近，上次说好请客的！”

“我说的是请喝奶茶，不是请吃零食！”

程砚秋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盒草莓：“这个看着不错。江逾白你家有奶油吗？可以做草莓奶油杯。”

“我家连鸡蛋都快没了，哪来的奶油。”江逾白推着车走过来，看了一眼程砚秋手里的草莓，“不过草莓可以买，直接吃也行。”

“没灵魂。”程砚秋把草莓放进车里，又从旁边拿了一盒蓝莓，“再加个蓝莓，颜色好看。”

“你是来做甜点的还是来画画的？”许南枝从生鲜区凯旋而归，手里拎着一袋鸡翅、一盒五花肉和一把青菜，往购物车里一放，“齐了！走吧结账！”

“等等！”江逾白拦住她，“你确定你会做五花肉？”

“红烧啊，多简单。”

“可是你上次做红烧排骨……”

“闭嘴！”

一群人推着两辆购物车往收银台走，吵吵闹闹的，引得超市里的人纷纷侧目。

季沉跟在最后面，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了一袋薯片，他低头看了看，是番茄味的。

“我选的，你应该会喜欢。”江逾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手搭在购物车把手上，偏头看他，“你喜不喜欢番茄味？”

“喜欢。”

“那就好”江逾白笑了笑，推着车往前去追赶他们。

收银台前，几个人为了谁付钱又吵了一轮。最后是江逾白掏的卡，理由是“来我家吃饭哪有让你们付钱的道理”，许南枝嚷嚷着下次她请，程砚秋凑过来笑嘻嘻的说“你请我们吃你烧糊的排骨吗”，被许南枝踹了一脚。

出了超市，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行道树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几个人拎着大袋小袋，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

江逾白家在一个高档小区，刷卡进大门，穿过一个带喷泉的小广场，进了电梯，许南枝按了十八楼，沈屿在电梯里开始讲鬼故事，被何昊捂着嘴制止了。

“你别在我家讲这种，我怕。”江逾白说。

“你怕鬼？”季沉看了他一眼。

“不是怕鬼，是怕听完睡不着。”江逾白理直气壮，“明天周末，我要睡懒觉的。”

电梯到了，江逾白掏出钥匙开门。门打开的瞬间，玄关的感应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一个宽敞的客厅。

季沉走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沙发是深灰色的，看起来就很贵，茶几上放着一束白色的百合，旁边是几个相框，电视墙旁边有一个透明的玻璃柜，里面摆着各种奖杯和证书——大多是江逾白的，有英语演讲比赛的，有作文竞赛的，也有几个是体育类的，但数量明显少很多。

“哇，阿姨又换花了。”许南枝换了鞋，熟门熟路地往里走，把东西放在厨房岛台上，“上次来是雏菊，这次是百合。”

“她每周都换。”江逾白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新拖鞋放在季沉脚边，“穿这个，新的。”

沈屿已经瘫在沙发上了，拿着遥控器翻台：“江逾白，我要吃你做的饭，不然我今晚放鬼片。”

“再吓我没游戏玩。”江逾白走进厨房，开始翻冰箱，“我看看有什么……鸡蛋，牛奶，黄油，还有半瓶果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