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境线外,夕将下
北地的风雪像是要把整个军营掀翻,鹅毛大雪砸在中军帐的牛皮上,发出了沉闷的噼啪声响
而帐内,牛油烛的火光被穿堂风卷得剧烈而又摇晃,将北狄王那魁梧又壮硕的身影映在帐壁上,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案上的物什几乎都抖落在地上,有些甚至已经四分五裂,不见原貌
“你敢拦我?”
北狄王的声音像冰棱碎角砸在地面上,震得阿烈的耳膜,连震得帐帘都在颤
“我要以楔形阵直冲南朝中军,你三番五次拦阻,到底是怀何种居心?”
阿烈立于帐中,玄色的披风还沾着雨露,分明是刚从南朝内陆快马加鞭的赶过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急不缓地蜷起 ,指节泛了青,唇角也慢慢勾出一抹笑
那声音轻得飘在起风的暮晚,他的声音很讽刺 , 但又稳得令人发毛 :
“呵,大伯,去了,就是去死哟”
“死?”
北狄王猛地拍案而起,原本侥幸留难的酒樽碎裂,那壶烈酒浸满兽皮靴,也在地上洇开一大片洒渍
“我北狄铁骑,何时用过偷鸡摸狗的伎俩?你是怯战!是怕了南朝!”
那双眼不再是含笑玩弄,而是浸着血的疯
他抬头,眼睛直直钉在北狄王脸上,笑音低哑:
“怯战?”
“我只是——舍不得看你死得太难看啊。”
“毕竟当年折了那么多,难道想今年加上个你?”
北狄王怒极攻心,翻了案板 ,一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将人掼在帐壁上,而挂着的兽角弓轰然落地
“你有脸敢提去年?若不是你父亲拖后腿,我早平了南朝!你们父子一脉,都敢逆我!”
后背剧痛撞得阿烈喉间溢出腥甜,他却不怒反笑,笑得胸腔发颤,笑声低哑阴冷,一点点漫在死寂的大帐里
他抬手,慢条斯理甩开北狄王的手,指腹擦过唇角血痕,眼神笑意越来越浓郁:
“我父亲怎么死的,大伯心里不清楚?”
“你拿我当侄子?”
“你不过是拿我当条狗,听话就养着,不听话就宰了”
北狄王厉声嗤笑,字字戳他:“你娘本就是南朝逃来的贱人,战利品!你流着南朝的贱血,也敢同我叫板?”
这句话落定
帐内一静
下一刻,阿烈笑出了声
“南朝的血?”
他低声重复,笑意越来越深,风雪从帐缝灌进来,吹进了他的眼底,冻得一片猩红:
“哦~,大伯是想让我倒戈?”
他再一次狠狠得拽下了脖颈上的铜钱 ,那伤口越来越深 ,连带着铜钱都渗着血
他将铜钱举到了北狄王的面前 ,嘴角含着笑 ,一句一字道:“那大伯,来投铜钱看看?”
“很准的哟”
北狄王气得浑身发抖,拔刀出鞘,寒光直抵他咽喉:“反了!我杀了你!杀你!”
刀锋贴颈,刺骨冰凉
阿烈非但不避,反而主动上前一步,刀刃瞬间割破肌肤,血珠缓缓渗出
他垂眸,看着那柄刀,笑得疯妄又肆意,一字一顿:
“杀啊。你今天不杀我,日后,死的就是你。你记着——谁要我死,我就让谁先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