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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尚景,你出息了是吧 ”
“我们可都是看着你长大的 ,怎么就不知道帮衬帮衬 ”
“我呸!白眼狼”
风也卷着碎叶刮了过来 ,落在了他的肩上 ,也飘落在了地上
温尚景对着那几个唾沫横飞的乡邻人,指尖攥得发白,指节也泛出冷青,但此时此刻却没有爆发出来
那阵阵骂声就像淬是了毒的针,扎得他后颈发紧生硬
他缓缓吐出气, 但瑞凤眼此时此刻 沉得吓人,说出来的话却又字字清晰:
“你们说看着我长大 ?那本官怎么不见诸位‘看着我长大’的乡邻,递一碗水、送一块饼?”
人群猛地一静,却又猛地躁动起来
他抬眼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喉间滚出一声冷笑:“现如今本官得了功名,倒是要本官‘帮衬’?”
“凭什么?又为什么!”
有人还想骂,却被他眼中的冷意逼得退了半步
“也得谢谢你们——一人一口唾沫,逼死了我的母亲”
“那年的寒冬,是你家泼在门槛上的滚水,那滚水至今还滞留在幼弟的左颊上”
“怎么,你不惭愧吗 !”
他气的拂袖转身走进破败的院子,抱起那只有几岁的小男孩
“家弟, 我就带走了 ”
“诸位 就不用送了 ”
“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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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靖世子入关,南宫府闭门不见客 ,新晋状元郎... ”
南槐奕 坐于书案旁边的倚子上,他的指节无意识叩击案沿
“可我记得 ,一开始没有这么多人吧 ”
桌面上还有封未施笔墨的信 摊在上面 ,旁边还摆着的毛笔
他的指尖在笔杆上摩挲片刻,终是捻起笔锋在那封信上书写着什么
“施痕,递信”
廊下阴影微动,一道玄色身影几乎贴地掠过,那封信也悄然无影踪
“殿下 ,信已送到 ”
南槐奕 让下人上了茶具 ,自己慢条斯理的沏着茶,待府内管家来报,才停下了动作
“温状元刚来,这京里的风,怕是还没吹透。”南槐奕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落在茶汤上的碎叶
“我好似听说 ,我大哥也想接纳你 ,都向你抛去了橄榄枝 ?”
“确有这一事”
“那你为何会收了我的帖信,还踏进了我这冷院子”
温尚景垂着眼,指尖在袖中攥紧,指节泛出青白:“殿下的院子冷,却干净,不像东宫,堆满了世家的骨血”
南槐奕笑了,茶盖磕在盏沿上,发出一声清响:“是吗”
“是,也不是”
温尚景 抬眸对上了他的视线 ,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说 :“您的后面 ,有将军府的人”
他笑了一下 :“如何说 ?”
“事前调查过三皇子殿下 ,是臣的错 ”
“但恕臣直言,姒将军的嫡女,识人的眼光不会差
也怨臣愚钝,竟错将殿下的静,当作了那无争”
南槐奕执起茶盖,轻轻刮过茶汤浮沫,瓷面与茶沫相触,只余细碎的沙沙声,半晌才抬眼,含笑的眸子望向了他 :
“错看的人,可从来不止你一人”
“有些人自恃清高 ,将那无争看的太轻 ”
“才让他们忘了一个典故 ”
南槐奕与温尚景 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
南槐奕将茶盏推至他面前,茶盖斜斜搭在盏沿,未发一言,只指尖在案沿轻点三下,节奏沉缓:“可惜呀, 这个道理也有人懂 ”
“有人懂, 可不代表有人会用 ”
温尚景半晌端起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仰头饮尽半盏冷茶:“臣,谨听殿下吩咐”
待他离开后 ,南槐奕唤来施痕,他将早已备好的书信递了过去 :“给她送去 ”
停了半响以后 ,有些心烦的敲了敲桌沿 :“让她报一声平安 ”
“我可不想自己的盟友死在外边 ”
阴影里,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去,只留了此刻的满室茶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