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谢夫人递信”
“咳咳...谢夫人递信?”他抬眼,眸色淡淡的,“拿过来吧。”
彦锦蓉躬身趋前,将一封封缄严密的信笺递到他面前。那信封上没有落款,只在封口处压了一枚小小的氏私印——是陶逐雪的印
“太子殿下亲启”
“臣妇犬子顽劣,意气用事,擅入边关,投身行伍……”
“臣妇为母,心慈性软,唯祈殿下垂怜,护佑犬子平安返京”
“臣妇之侄女,亦身陷边地,日夜悬心,唯愿殿下于危难之际,施以援手”
“陶氏麾下军权,悉听殿下调遣”
“臣妇所求,唯子女无虞”
“若有殿下犯禁”
“便换此疆土下一任狼王,陶氏不惜一切代价”
“陶氏,陶逐雪 顿首”
彦锦暮屏息侍立在侧,指尖甚至不敢触碰案几分毫
太子修长的指节捏着那方压着陶逐雪私印的信笺,从“护佑犬子平安返京”读到“不计代价”,目光在最后几字上凝了许久
烛火跃动,在他淡色的眉眼间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情绪,他那只手捏着帕子,那帕子上倒染着血迹未干
他缓缓将信笺折起,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只是在把玩一件寻常物什,下一瞬却随手便丢向了旁边的火盆,望着信笺焚烧殆尽,被呛到了,弓着背咳嗽,也不愿意让人去搀扶
“告诉...咳咳....陶夫人”
“本宫……知道了”
“但.....别掺和宫闱,不然,本宫不敢保证,他还能完整地从边关回来”
彦锦暮心领神会,躬身退去
殿内复归寂静,太子独自坐在案前,望着烛火,良久,才瘫瘫的往椅子上一靠,让眼睛闭目养神
*
铅灰云层低垂,荒原上枯黄芨芨草在风里瑟缩,干涸河道如大地伤口,商队驼铃单薄易逝
少年拉着骆驼,骆驼上还驮着一个少女,附近,还有叫后边人跟上的商贩们
“大哥,什么时候到呀?”
“你看看这片沙漠,要树没树,要草也没有一根”
“阿妹,再走两日左右就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茫茫戈壁,语气沉了几分:“再忍忍,到了地方,就安全了”
就在那不远处,商贩们的吆喝声被风沙揉碎,有人扯着嗓子喊:“都把水袋攥紧了!前面三十里,才有水源!”
兄妹扯着嗓子:“知道了,阮叔!”这才保证,那声音没有被揉在风沙里,更没有埋进沙丘
风卷着沙砾掠过,隐约盖过了沙丘后,一声极轻的狼嚎,以及脚步声
“异邦人?”
他的语气让少年眸光微敛,指尖抚过腰间未出鞘的短刀,语气淡得像戈壁上的石子:“你干什么!”
“哎呀呀,我可没想干什么”
“我叫阿烈,欢迎来到北狄”
少女翻身下了骆驼,光明正大的上下打量着他:“你长得也不像北狄人啊”
阿烈望了望他,少年眉目清俊,肤色浅蜜,眼窝微深,瞳色偏亮
一身青布短衫利落合身,腰束革带,挂匕首与香料囊
“你们不也是”
他唇间吐出一串异域腔调,低沉又清晰:
“Bramat Penhruo, juo Zhongyuan. Srao?”
——扶南中原混血,对吗?
那对兄妹很意外,根本就没有想过,竟然有人会懂他们的语言
“Penhruo sachata, knom nhom?”
——你怎么知道?
“你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