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长街暮色，他勒马停在府门前时，衣摆上还沾着些许草屑与微尘

少年一身常服，卸了护腕，少了几分牧场的肆意，多了几分邻家少年的清朗

“娘~，爹！我回来啦”

厅中人听到声响，便从旁边早已被好的柳条给抽了出来，语气还有点冲：“你小子，还有脸回来！给我过来！”

少年慌忙的逃窜，生怕挨上那一鞭子，他一边逃窜，一边向厅中，那位优雅喝茶的女子求救：“娘~，娘！救我——”

可那位女子，却只是摇了摇头，品着茶，在一旁看上热闹：“陵白呀，这次啊，娘可不帮你”

“这确实有点过了”

谢陵白‘啊’一声抱上了树，使劲的往上爬啊爬，直到那只柳条够不到他为止

“爹！！爹！——求求你了，别打我了”

“疼啊”

谢灼骁气得丢下了柳条，在原地大口喘着气，但是当他每每看到树上的人，又是被气的闭上眼

“你这逆子，让你好好读书，你不听，偏偏去跑马！”

厅中的陶氏摇了摇头，但也没有要过来帮忙劝解的意思

“跑马也不是不行，可你也得先把先生布置的策论写完啊”

谢陵白指尖抠进粗糙的树皮，那裤脚上还沾着刚才逃窜时蹭到的泥点

“我..我这不想像姑父一样吗？”

谢灼骁用眼神瞪他一眼，谢陵白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埋得更低了

“罢了，你下来吧”

“记住，下不为例”

谢陵白跳下了树，还没站稳，就被谢灼骁偷偷捡起柳条迅速的抽了一下

“啊啊啊！疼！”

而谢灼骁当做无事发生，将手背在后面，慢慢悠悠的往庭中去，但笑都快憋不住了

陶氏在厅中看到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端起茶杯掩去嘴角的笑意

“你呀，跟个老顽固似的”

谢陵白揉着被抽疼的地方，小声嘟囔一句：“爹你耍赖”

谢灼骁假装咳嗽了几声，眼神乱瞟，还非常理直气壮：“我耍什么赖”

谢陵白越过他，一屁股坐在了陶氏的旁边，委屈巴巴的抱住她的手臂：“娘~”

“喊你娘也没有用”

谢灼骁扒拉着她的手，一脸嫌弃地将她挤一边去：“去一边玩儿去，别搁这碍眼”

陶氏轻轻拍一下谢灼骁的手，嗔怪了一句：“怎么说话呢”

谢灼骁理直气壮：“谁想要那小子，从小到大就没有让人省心过！”

旁边坐在地上的谢陵白无语了，爬起来拍了拍灰尘：“行行行，我就是个意外呗”

“那我去找姑父和阿姊玩，省着您二位嫌我闹心？”

谢灼骁一僵，抬头和陶氏对视一眼，但是谢陵白丝毫没有注意这旁的情况

谢灼骁放开陶氏，淡声道：“谢陵白，回来”

谢陵白愣了一下，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带着一丝疑惑和不安回头：“爹.......”

他突然想到什么，仔细回想刚才父亲和母亲的反应，眼眶瞬间红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泪就差一秒夺眶而出：“姑父......姑父出事了，对不对？”

当谢陵白问出那句话时，谢灼骁的喉结滚动一下，连眼神也撇在一旁，陶氏的茶杯轻轻晃动一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谢灼骁不敢对上自己儿子那双闪着光的眼睛，他不希望看见那眼里的光没了，但是自他叫住了开始，他儿子怎会猜不到

谢灼骁的拳头在身侧紧紧攥起，指节发白：“是”

“密不发丧”谢灼骁的声音沙哑干涩，陶氏别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

当听到这四个字时，谢陵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头顶：“那...阿姊呢”

“阿姊怎么办！就剩她一个人了！”

“将军府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爹！娘！发生了...什么”

谢灼骁眼眶潮红，闭了闭眼：“她...去了边关”

窗外的风突然变得凛冽，卷起地上的落叶，谢陵白冷静了下来，深呼吸一口气：“我要去边关”

“这只是通知，不是协商”

谢灼骁猛地抬头，也只是盯着他，陶氏就装作听不见，手颤抖着去倒茶

只听沉下去的一声“咚”，谢陵白跪了下来：“我此去边关，生死未卜。这一跪，是拜别父母”

“也是告知，我做不了那锦上探花；我要做塞外雄鹰”

“无悔，珍重”

说完，他不再迟疑，转身朝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