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漏将尽,皇城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南槐奕的书房里,一盏灯如往一样燃着依旧燃着。灯芯爆出一点细碎的火星,映在他垂落的睫羽上,投下浅浅的影。
他仍坐在案前,面前摊放着一封信,他的指尖摩挲得边角发卷,可那上面的字字句句,此刻都像是浮在眼前,抓不住,也看不透
窗外的晚风又起了
“边关恐怕要乱了”
“老将军已死,如果让那些人知道了,那群狗,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
“将军殁于阵前,敌军暂退,军心未稳,秘不发丧。”
太子南寂昀静了静,捂着嘴咳嗽起来,摊开手面却已有一滩血,他仍不当回事,抬手唤来心腹:“姒泚老将军一生忠君忠国,乃大义,本宫自是不愿看到这一幕发生”
“去找皇祖母,求个谥号给老将军吧”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
“没什么不可,于公于私他都担得起本宫这一冒险”
“出了事,本宫一人担着。”
*
残阳如血,泼洒在连绵的戈壁之上。
黄沙卷地,风如刀割,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吹得人眼目生疼。
“……姒老将军,于阵前,以身殉国。”
姒潇垂在袖中的手指猛地一攥,指节泛白,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却硬是将那翻涌而上的惊痛压在了眼底深处
她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凉,只唇线绷得极紧,淡色的唇瓣几乎失了血色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一室寂静。
她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近乎刺骨的冷静:
“知道了。”
只二字,便压下了所有波澜
“姒小将军,听闻太子殿下向太后请了谥号”
姒潇猛地抬眼,风沙刮得她眼尾发红,却半点遮不住眸中翻涌的惊涛:“太子殿下……他疯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转身望向帐外那杆在风沙中猎猎作响的“姒”字大旗。
老将军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去年秋猎,他还拍着她的肩说:“阿潇,为将者,当守国门、护黎民,至于身后名,从来都是身外之物。
姒潇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的地平线。风沙卷着她的衣袍,像一只欲展翅的鹰。
*
“哈哈,那老不死终于死了!!!”
“真是,天佑北狄!!!”
北狄少年仍就躲藏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真没意思啊,怎么这么快?那边就失了呢?
“你说是吧?阿阔”
阿阔'啊呜'一声,阿烈拍了拍它的狼头,示意她乖巧一些
“那太子倒是野心勃勃,就可惜是个病秧子”
“那极贵的命格,真是白搭”
“阿烈,你怎么在这,你这个灾星快离主帐远一些”
阿烈收了收笑,装作乖顺的躲到了一边, 眼神示意阿阔,叫他的那人便挥了挥那空气,一脸嫌恶的走开了
但即便走开了,也能听见那声音,不大不小,就恰巧能被他听见
“啧, 天煞命”
“长大了,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沙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