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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刚漫过朱门,南咨将刑部的南宫琢请入殿内的书房
屏退左右,只余一盏清茶,烟气袅袅,将两人神色遮得半明半暗
南咨端着茶盏,指尖轻叩杯沿,笑意温和,杏眼棕眸透着天真:“我记得南宫大人是管刑部的吧?”
南宫琢微微拱手:“公主所言属实”
“不知公主找下官有何吩咐?”
南咨放下茶盏,声音淡了几分,并注视着他:“我要你去查‘彦府’灭门案”
南咨话音未落,殿内的那盏青灯的光晕闪了一下,仿佛只是人的错觉一闪而过
南宫琢手还停在半空中,微微躬了身的姿态僵了一瞬,那双狐狸眼的眼底翻有一丝惊悸,声音压低了:“这‘彦府’灭门案,早已是不宜再提之事”
“公主想查,也查不出什么”
宫里一盏茶凉得快,人心比茶更凉
“下官是管刑部,但管的是律法公正....”
南咨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按,青瓷与木案相触,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刺骨的嘲讽:“律法公正?”
“南宫琢,本公主给你脸了,你讲什么律法公正?!”
“我问你,彦府无缘无故173人口被灭!江南一偶水灾频发,朝堂出的赈灾金为何只剩六成?!别以为本公主不知道”
她低声、压着火:“我身为公主,连这点都不知道,就愧于百姓的信任!
何况我一个没有实权的人都清楚,你为何不清楚?你为何没查!”
南咨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发红,手指死死的攥着,茶盏被捏得发烫
京中的风,从来都吹向全京最稳的那一方;但对于站不稳脚跟的,怎么跌下去,都无人敢问
朝堂安稳?那所谓的朝堂安稳,不过是个笑话!不过是一群人,在刀尖上,跳着最为体面的舞蹈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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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如血,风卷着沙砾,刮过甲叶,发出细碎而冷硬的声响
风更烈了
箭雨破空,金铁交鸣
虽没有人说话,但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一声盖过一声,像道闷雷滚过天际
姒泚将军身上已是血痕累累,他知道了自己的女儿来了边关,虽心有不愿,但在大义面前,也没有什么不愿
他早早离了京中,转身投入了边关,所以对近日京中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他险些踉跄的跌倒在地,被身旁连夜赶来的祈昭澜扶住
祈昭澜已经能猜到了他快不快了,在没有援军、粮草不充足的前提下力挽强澜,已经很不错了
姒泚将军咳出了血,吓的周围幸存着的将士们围了过来,还没有到行冠礼的年纪
那一个个少年郎眼眶红红的,还手忙脚乱的去找找纱带;还有不知道做什么的在那流泪
“......男子汉......咳咳..大丈夫,.....咳....咳...哭什么”
祈昭澜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指尖触到他甲胄上冰冷的血,喉间发紧:“将军……”
“对了.....阿柏”
祈昭澜一怔:“您认识我?”
“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咳咳....怎么可能...不认识”
“多亏你,这些娃娃才能...安然无恙...咳咳”
“那是国....未来的栋梁”
“替我给她说:大局未定,小局不安。凡事——不信,则众”
话音落时,一阵狂风卷过,将他那最后几个字撕得粉碎,散进了无边的沙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