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连下数日的雨,仍旧没有停歇,宫宴散了后就跟以往一样,冷冷清清,没有几丝生气
南咨喝了口热茶,指腹反复摩擦着杯沿,久久不语。又望了望窗外,也是久久回不了神。风无端生起,卷着屋檐上系着的银铃作响,不觉间勾得人思绪翩翩
"公主,这里风大,莫要着了凉。"常春替她稍微拢了拢披身上的披风,免得被风吹过
"常春姐姐,你会帮我的,对吗?"
常春对上那平时露着光的眸子,不过那双杏眼棕眸却早已黯淡无光。
常春脸色煞白,慌不择路,'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奴婢......奴婢愿意"
南咨没有再看她一眼,放下茶杯,望着银铃轻声道:
"知道吗,这银铃是他留给我的,他说过等我及笄,便要带我去江南游山玩水,我夜夜盼日日盼,可他现在连灰都没有"
她攥紧手指,指甲插进掌心"我知道他怎么死的,可我却无能为力"
"我不能帮他,因为我没有'实权''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既如此,常春姐姐便拿下去吧
银铃在风里轻晃,清脆的响声在空寂里格外刺耳,当常春将它取下时,意外的沉静
"人是会变的,那银铃日后也遇不到了"
*
殿内的一切温雅柔和,不见半分凌厉,倒是像极了主人那副多情的眉眼
这四处都分别悬着浅绯与烟粉色的纱帐,等那风儿一吹便轻轻漾开,光影朦胧
那殿内的四个角垂着玲珑玉坠与细巧的宫铃,风过便‘呵铃’轻响,清越悦耳
烛火暖黄,映的满室缱绻
二皇子南惊珩斜倚在软榻上,一身鲜红色的衣裳映的相配,边还有一块随意丢放的令牌———京营兵符
“这储君之位,从来不是生下来就定好的,谁能坐到最后,尚未可知”
他随手唤来心腹,在其耳旁轻声吩咐
待心腹领命退下时,才懒洋洋开口:“ 你只管去做,出了事,自有我担着。”
又顿了顿,张了张嘴,又不知适不适宜他说,‘唉’了一声:“顺路带点桂花酥给四皇妹,她最近有心事啊”
指甲敲击榻子,“那死老太婆,做事未免太狠了,她还小”
*
深山藏雾,竹影侵阶。
一弯清溪绕屋而过,水声泠泠,如碎玉相击,反倒衬得四周愈发寂静。
整座小屋皆由青竹搭建而成,不施漆色,只经岁月浸得微微泛黄。
檐角垂着几缕枯藤编织而成的银铃,风一过,便轻轻晃荡。
门前铺着细碎白石,落满竹叶,踩上去沙沙轻响,惊不起半分尘嚣。
青竹屋内,内屋的床榻上坐着一个人,呼吸轻浅,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像是连抬手这样微小的动作,都要耗去大半力气。
他裹着半旧的月白锦被,衣料洗得发薄,衬得肩背愈发单薄。
鬓边碎发被薄汗濡湿,软软贴在颊侧,脸色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唯独唇瓣泛着一层浅淡的青灰
“时间不多了”
“彦家没了”他的手死死地攥着,似乎用尽了全力将令牌砸向地面
“我最不喜欢的东西,成了求生的保障”
“命运弄人了”
“阿咨……彦哥哥对不住你”
“我终究,还是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