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破晓

南寂昀的脸色比昨日更白了些，咳血后虚弱的像附骨之疽，紧紧的缠绕住他，使他喘不上气，只可惜这病不能根治，在病发时，也就单只脚踏进了那鬼门关

他跪在慈宁宫的地砖上，脊背挺得笔直，玄色的常服在晨光里泛着那暖色的光

“哐当——”一声脆响，迎面而来的茶杯在他额前四分五裂，瓷片崩飞，那额角就缓慢地渗出血珠，顺着那眉骨曲折而下。他强撑着抬眼去望着那高座上的太后：

“皇祖母恕罪”

而那上首的凤椅子上，太后握着佛珠的手只微微一顿

太后的视线压根就没有从窗外的那株老梅花上移开，而那个梅枝上还凝着昨日的雨露，衬着这整座的慈宁宫内声音静的可怕

“你倒还知道‘罪’字。”太后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帝王之家，偏偏出你这么仁慈的太子”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是他也没有辩解，只是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一声不吭

太后转过头，终于把视线从那窗外的梅花移到了他的身上，但是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海，一望无际，让人心生敬畏

“除去你干的那些事，是想让哀家看看，你这病秧子，到底余有多大的能耐？”

殿外的晨风吹动了帘幕，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

“哀家不罚你，但你要记住，帝王家无情”

“无情好吗？皇祖母”

“您认为的无情就是子嗣间内乱视而不见；是明知道妃嫔下药却不阻止，让后代落下病根，无法根试？”

“太子，你放肆！”

南寂昀心无波澜，连语气也都淡淡的：“难道不是吗”

在太后怒火快爆发的时候，殿外的太监走进来，在太后的耳旁说了话，得了命令便退下了

随后进来的便是南咨，她踩着轻软的步子进来，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缕暖香，在其三言两语的撒娇下放了南寂昀

“哀家乏了，都退下吧”

“儿臣告退”

“儿臣告退”

*

殿内窗纱半垂，滤去大半日光，只余下了一片沉凉的淡影

那曾经摆满了珍玩、堆着话本的案几，如今一尘不染，只剩素纸、狼毫与半方冷砚，不见往昔的样子

南咨请南寂昀落座后，先开了口：“太子皇兄，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帮忙”

南寂昀一怔，抬眸望了望那曾经亮着光的眼眸，叹了一口气：“怕是皇妹那以前的未婚夫吧”

“太子皇兄好生聪明，是的，我想查一查‘彦府’一案”

“皇妹，皇兄不是不想帮你，是这件事‘不宜再提’

南咨为南寂昀亲自沏了茶，双方各自倒好后，他便喝了一口：“锦安姐姐也‘不宜再提’？”

南寂昀手一抖，滚烫的茶水险些倒在他的手背，似乎是被气笑了：“几日不见，见长了呀”

而南咨似乎不走寻常路，放下茶杯，便双手撑着下巴，脑袋一晃一晃的：“太子皇兄要多笑一笑呀，这样才好看”

“笑？不用了”

“皇妹，听话”

“我不想在这场局里，多一分顾虑”

“可......皇兄.....我想入局，我不想成为顾虑，我想成为执权者，和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