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虽然我已经听不见了。
但她还是说了。
说了那么多遍。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轻。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碎。
最后一遍,她说的是:
“你欠我的果子酒,下辈子还。”
千落抱着我站了起来。
她的铠甲上全是我的血,她的脸上全是我的泪,她的怀里是我的身体
已经开始变凉的身体。
她抱着我,一步一步地往营地的方向走。
将士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低着头,枪尖垂向地面,每个人都在无声地流泪。
那个人站在远处,没有追。
也许他觉得没必要追了。
他的目的达到了。
千雨死了,这支军队失去了半条命。
千落走到营门前,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的怀里还抱着我。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刀刮过的木头。
但她的话,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今日我退,不是因为我怕了你。”
“是因为我要送她回家。”
“你记住——她叫千雨。她是我的姐姐。她是为了护住自己的将士才死的。”
“她的命,比你的命重一万倍。”
“你杀她那一刀,我记下了。”
“你等着。”
她转身走进了营门。
身后,营门缓缓关闭。
那天晚上,她没有睡。
她让人打了水,亲手把我身上的血擦干净。
她帮我换了新的衣裳,把我散乱的头发重新梳好。她的手很稳,比白天稳多了。
但她的眼睛是空的,像两口干涸的井。
她坐在我身边,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副将进来禀报——全军士气低迷,伤兵满营,粮草只够三天。
副将说完,犹豫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
“将军,您得振作起来,兄弟们……兄弟们都在看着您。”
千落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她把我的那把卷了刃的刀挂在腰间,把自己的长枪握在手里。
“传令,”她说,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全军整备,三天之后,我要他的头。”
三天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