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落亲自带了五千骑兵,夜袭敌营。
她没有走那个山谷。
她绕了八十里的山路,从一个当地人都不知道的悬崖翻过去,天亮之前出现在敌营的后方。
她冲在最前面。
那把长枪在她手里像是活了一样,刺、挑、扫、砸,每一枪都带着风,每一枪都带着火。
她杀穿了敌营的前军,杀穿了中军,最后在帅帐前截住了那个人。
他提着斩马刀出来,铁面上沾着夜露。
“你来报仇了。”他说。
“我来取你的命。”千落说。
那一战打了很久。
枪与刀碰撞的火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格外刺眼,像一朵一朵短暂的花。
千落的枪法变了。
以前她的枪是凌厉的,带着少年人的锐气。
现在她的枪是狠的,每一枪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她不防守,不闪避,每一枪都是杀招,每一枪都是在拿命换命。
那个人渐渐落了下风。
他很强,但他怕死。
而千落不怕。
一个不怕死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对手。
最后,千落一枪刺穿了他的肩甲和我受伤的位置一模一样把他钉在了营门的立柱上。
他的斩马刀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千落拔出了腰间那把刀。
我的刀。
卷了刃的,沾满了我血迹的那把刀。
“这一刀,是替千雨还你的。”
她把刀插进了他的胸口。
不深不浅,刚好让他不会立刻死去。
“你慢慢死。”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
身后,那个人在立柱上挣扎了很久,血从胸口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像沙漏里的沙。
千落没有回头。
她走到营门外,站在黎明前的风里,仰起头。
天上有一颗星星特别亮。
她看着那颗星星,轻声说:
“千雨,我给你报仇了。”
“你的刀,我带回来了。”
“你的将士们,我替你照看着。”
“你放心吧。”
“只是……”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只是我很想你。”
“每天都想。”
“每一刻都想。”
风吹过来,把最后几个字吹散了。
后来千落打了很多胜仗。
后来战争结束了。
后来她带着我的骨灰回到了故乡。
她把我葬在我们小时候常去的那片山坡上,那里能看到整个城池的灯火。
她在坟前放了一壶果子酒——边关的那种,我答应给她带的那种。
她坐在坟前,喝了一口酒,被辣得直皱眉。
“难喝。”她说。
然后她把剩下的酒全浇在了坟前。
“下次带好喝的给你。”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千雨,我走了。”
“你别担心我。”
“我会好好活着。”
“替你活着。”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下辈子,换我先找到你。”
“换我保护你。”
“换我替你挡那一刀。”
“你不许跟我抢。”
她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进了夕阳里。
身后,山坡上的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轻声应答。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