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一下。

嘴角扯动了伤口，疼得我眼前发黑。但我还是笑了。

“对不起啊！又骗了你。”

她的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眼泪流进了我们之间的缝隙里，咸的，热的。

“你从小到大就骗我”她的声音碎成了渣

“你说池塘边不滑，我掉进去了，你说骑马不难，我摔下来了。你说你打完仗就回来……你说你会活着……”

“那这次……是最后一次了。”

“我不要最后一次——我要你活着——千雨你活着好不好——我求你了——我什么都不要——我不要将军——我不要战功——我只要你——你活着好不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最后变成了含混的呢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你活着好不好”。

我想抬手摸摸她的脸，但我发现我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身体越来越轻，像要飘起来。

周围的喊杀声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水。

只有千落的声音还在耳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千雨——千雨你看着我——千雨——不要闭眼睛——千雨——”

我努力地睁着眼睛看她。

我想把她最后的样子记住。

满脸的泪，满眼的红血丝，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从下巴滴下来。

她的眉心又皱起来了，那道纹路比我走之前更深了。

我想再帮她抚平一次。

但我抬不起手了。

“千落”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

“你的眉心……又皱了……”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我的颈窝里。

她的眼泪顺着我的脖子流下去，凉的。

“你别皱了……”我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不好看……”

“千雨？”

“……”

“千雨？”

“……”

“千雨——————！！！”

她叫了很多声。

很多很多声。

多到声音都哑了，多到后来那一声“千雨”只剩下一个气音，像风吹过空旷的山谷。

我没有回答她。

我再也回答不了她了。

她抱着我，抱了很久。

周围的将士们没有打扰她。

他们站在那道血肉筑成的墙后面，背对着我们，面朝着敌人。

他们的肩膀在抖，但没有一个人回头。

她低头看着我的脸。

很奇怪，人死了之后，脸上的表情反而会变得很平静。

我那些皱着的眉头、紧咬的牙关、强撑的倔强，全都松开了。

我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她用手指轻轻地描摹着我的眉骨、鼻梁、嘴唇。

然后她俯下身。

她吻了我。

很轻。

像小时候她跌进池塘，我跳下去捞她，两个人在水里扑腾的时候，她的嘴唇无意间擦过我的脸颊。

那时候的水是凉的，但她的嘴唇是温的。

现在也是温的。

她把嘴唇贴在我的嘴唇上，停了三秒。

三秒里，她说出了这辈子藏得最深的话。

“千雨，我喜欢你。”

“从小就喜欢。”

“比任何人都喜欢。”

“比什么都喜欢。”

“比喜欢还喜欢。”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虽然我已经听不见了。

但她还是说了。

说了那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