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打了胜仗之后的亢奋，是一种更撕心裂肺。

像狼群看见同伴被撕碎之后的沉默，然后，是铺天盖地不要命的冲锋。

他们自发地围了过来。

一层，两层，三层。

他们用身体筑成了一道墙，把我和千落围在中间。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补上来。

刀砍卷了用拳头，拳头打烂了用牙。

他们不是在一场仗，他们是在守护一件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他们的将军。

——他们的千雨将军。

我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了那个人。

他提着滴血的斩马刀，站在尸堆之上，铁面下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我。

他朝前迈了一步。

十几个将士同时挡在了他面前。

他再迈一步。

又有十几个人补上来。

他皱了皱眉，终于退了。

那道墙，他没有跨过去。

血一直在流。

千落不知道从哪里撕了一块布，死死地按在我的肩膀上。

她的手在抖，但力气大得惊人，按得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轻点——”我虚弱地笑了一下

“我还没死呢！”

“你别说话！”她的声音又尖又碎，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我的脸上

“你别说话你别说话你别说话——”

我看着她。

她的发髻全散了，头发披了一肩，上面沾着血和泥。

她的铠甲上有好几道新添的刀痕，有一道甚至划破了里衬，露出里面青紫的淤伤。

她的手指——

按在我肩膀上的那几根手指——

指甲全劈了，指尖血肉模糊。

她也受伤了。

她一直在拼命地往我这边赶，一路上不知道砍翻了多少人，挨了多少刀。

“你受伤了。”我说。

“你别管我！！！”

“千落。”

“我说了别说话！！！”

“你听我说。”我用那只还能动的手，费了很大的力气抬起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好凉。

千落的手从来都是热的，小时候冬天她都要把冰凉的手塞进我的袖子里，说千雨你暖和，你给我捂捂。

现在她的手比我的还凉。

“我快不行了。”我说。

“你闭嘴！！！”

“你让我说完。”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砸在我的脸上。

我把她的手从伤口上拿开，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好小。

明明在战场上那么厉害，握枪那么稳，杀敌那么狠，可她的手就是那么小，小到我一只手就能包住。

“照顾好自己。”我说。

“……”

“别什么事都冲在最前面。

你是将军了，不是小时候那个跟在我后面跑的小姑娘。”

“……”

“将士们……你要替我看好他们，他们都是好样的，今天围在我们身边的这些人，一个都不许亏待。”

“千雨你闭嘴……你闭嘴啊……”

“还有”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好好活着。”

“我不要！！！”她终于哭出了声，不是那种压抑的啜泣，是像小时候摔疼了之后那种放声大哭

“我不要你死——千雨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了你不会丢下我的——你又骗我——你又骗我——”

我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