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活着出去了。
但伏兵还在。
他还在。
他骑着黑马穿过尸山血海,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沟。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不是主力。”他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铁器。
“你上当了。”我对他笑,满嘴是血。
他的眼神变了一瞬,然后举起了刀。
我提着我那把卷了刃的刀,迎了上去。
我没想到千落会来。
我以为她带着主力突围了。
我以为她听我的话,好好活着了。
我以为——
可她来了。
她带着三千骑兵从山谷的另一侧杀进来。
她的枪上全是血,她的眼睛里全是火,她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战场——
“千雨!!!”
我看见她了。
她也看见我了。
我们之间隔着一片血海,隔着一地的尸体,隔着无数挥刀拼杀的士兵。
但在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褪去了,所有的颜色都暗淡了,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在朝我冲过来。
她的枪刺穿了一个又一个敌人,她的马踏过了一具又一具尸体。
她在拼了命地往我这边赶。
我也在往她那边杀。
每靠近一步,心里就热一分。
每靠近一步,眼眶就酸一分。
她来了。
她没有听我的话。
她来了。
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我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的泪痕了。
然后我看见了她身后的那道寒光。
一个敌军的弓箭手,从侧翼的尸堆里站了起来。
他的弓已经拉满了,箭尖对准了千落的后心。
她看不见。
她满心满眼都是我,她看不见身后的那支箭。
我的身体比我的脑子先动了。
我扑了过去。
那一瞬间,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
长到我能在半空中看清那支箭的轨迹,长到我能听见它破空的声音尖锐的,像哨子。
长到我能看见千落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惊恐,长到她的嘴张开,喊出我的名字——
“千雨——————!”
刀落下来了。
不是箭。
是刀。
他从侧面切进来,斩马刀劈开了我的肩甲,劈开了我的血肉,劈进了我的骨头里。
不是箭。
是他。
他从来不会只用一个杀招。
箭是饵。
刀才是杀。
我被他这一刀劈得跪倒在地,血从肩膀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半副铠甲。
疼痛在那一刻还没有到来,只有一种巨大的、冰冷的麻木感从伤口蔓延开来。
但我挡住了。
那支箭从我耳边飞过去,钉在了身后的地上。
她没有受伤。
她没事。
千落的声音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响起来的。
她喊了什么,我没有听清。
我只看见她从马上翻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我身边。
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在抖,手也在抖,她想碰我又不敢碰,两只手悬在我肩膀上方,像两只受惊的鸟。
“千雨——千雨你看着我——你别——你别闭眼睛——”
我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她。她的脸在我面前晃,重影了好几个,我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我听见周围响起了一片怒吼。
是我的将士们。
他们看见我倒下了,看见千落跪在我身边,看见我肩膀上那道几乎把我劈成两半的伤口。
他们的眼睛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