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领头,让他以为主力上钩了。
我站在月光下,把这件事想得很清楚。
心里很平静。
甚至有一点庆幸
庆幸来的是我,不是千落。
我回到营里,千落还没睡。
她坐在我铺位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像我们小时候那样。
“你去哪了?”她问。
“透透气。”
“千雨”她抬起头看我,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心里一紧。
她从小就比别人敏锐,我的任何心思都瞒不过她。
“没有。”我笑了笑,坐到她旁边
“我在想明天吃什么,营里的饭实在太难吃了。”
她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看穿了。
但她最终没有追问,只是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千雨”
“你别丢下我。”
我的手在黑暗中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不会。”我说。
我又对她撒谎了。
第二天清晨,我点了一千人马。
千落不在——我提前让人把她支去了后营清点粮草。
她要是知道了,会拦我。
她要是拦我,我就走不了了。
我骑在马上,看着面前这一千张年轻的脸。
他们不知道我要带他们去哪,但他们看着我眼睛里全是信任。
这种信任让我心里疼得厉害。
“兄弟们,今天这一仗,九死一生,我不骗你们,但如果没有这一仗,全军都要死。”
没有人后退。
我深吸了一口气,拨转马头,朝着那个缺口的方向。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马蹄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回过头——
千落骑着她的白马,从营门里冲出来。她的甲胄只穿了一半,发髻散了一半,显然是听到消息后直接从后营跑来的。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却红得像着了火。
“千雨!!!”
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我的名字。
我没有停。
我不能停。
“千雨你给我站住!!!”她的声音被风撕碎了
“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
我听见她哭了。
千落从小到大,我只见过她哭过两次
一次是小时候跌进池塘,一次是现在。
我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涌了出来,糊了满脸。
但我没有回头。
“千落!”我扯着嗓子喊回去,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将士们——好好活着!”
这是我能给她的,最后的话了。
山谷里果然有伏兵。
他站在高处,铁面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看见我的旗帜,看见我身后的队列,果然以为主力上钩了。
他的手抬起来,然后落下——
伏兵如潮水般涌出。
我拔刀。
“杀!”
一千人对上万人,结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但我们要的不是打赢,是时间。
每一刻钟,每一炷香,都是给主力突围争取的生机。
我的刀砍卷了,换了第三把。
我的手臂已经麻木了,全靠本能在挥。
我的身边,一个兄弟倒下了,又一个兄弟倒下了,他们的血把山谷里的泥土泡成了沼泽。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只知道,当远处的山谷里响起另一阵喊杀声时——
那是主力突围的信号——
我笑了。
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