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负责把敌人赶到我的射程里，我负责在她身后织一张密不透风的箭网。

一仗打完，她骑马回来，铠甲上全是血，脸上也溅了几道。

她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眼里全是少年意气。

“千雨，我刚才那一枪怎么样？”

我仰头看她，夕阳在她身后烧成一片火。

“凑合。”我说。

她“嘁”了一声，从马上俯下身来，伸出一只手。

“上马，回去了。”

我握住她的手，被她一把拽上马背，坐在她身后。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发尾被风吹起来，扫在我的脸颊上。

我没忍住，把额头抵在了她的后背上。

“千落。”

“嗯？”

“你来了真好。”

她没说话。

但我感觉到她的背脊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弛下来，靠进了我的怀里。

敌军来了一个新的将领。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

将士们只远远见过他立在阵前，身形高大，面覆半张铁面，露出的半张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劈到颧骨的旧疤。

他骑一匹黑马，手里提一把异常长大的斩马刀，刀身上全是暗红色的旧渍，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他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就斩了我们三名偏将。

第二次，他设伏围了我们一支斥候队，十二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第三次，他带着人在阵前叫骂，千落忍不了，提枪冲了出去。

我拉都拉不住。

她在阵前跟那人交了手。

枪与刀碰撞的声音隔着几百步都能听见，叮叮当当像打铁。

我站在高处，手指扣着弓弦，指腹被勒出一道深痕，却始终找不到放箭的角度

他太强了，招式之间几乎没有破绽，千落的枪法已经算得上凌厉，可在他面前，竟隐隐被压了一头。

三十回合后，千落被他一刀震退了五步，虎口裂开，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我那一箭终于射了出去。

箭破空而去，直奔他的面门。

他偏头躲过，铁面上被擦出一串火花。

他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双眼睛冷得像深冬的河水。

然后他拨马走了。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千落一眼。

那个眼神让我浑身发冷。

他设了一个局。

后来我想了很多遍，那个局其实并不复杂

他算准了我们粮草将尽，算准了朝廷的援军还要七天才能到，算准了我们等不起。

他故意露出左翼的破绽，放了一个缺口出来，像猎人故意松开捕兽夹的一颗牙。

如果我们从那个缺口突围，就会一头扎进他在山谷里布下的伏兵。

前后夹击，无路可退。

如果不突围，粮尽援绝，困死在此。

他在逼我们选。

军帐里灯火通明，众将吵成一团。

有人说突围，有人说死守，有人拍着桌子骂娘。

千落坐在主位上，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杆上的缠绳。

我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因为我比谁都清楚

没有第三条路。

那天夜里，我独自走出了营地。

月光很好，白花花的铺了一地，像下了霜。

我站在营门外的高坡上，把那个局从头到尾拆了一遍。

他留的那个缺口，是饵，也是唯一的活路。

但如果全军从那个缺口走，就是死。

如果只有一队人马从那个缺口走，拖住伏兵，主力从反方向突围——

那就是活。

前提是，拖住伏兵的那队人马，要足够像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