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梦,平平常常的一个人,如果硬说大概就是我是个病秧子药罐子,我从小到大经常会做一个梦。
梦中
那天风沙很大,我走的时候,她站在城门口,一句话也没说。
她只是攥着我的袖角,攥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
“你松一松”
我笑着去掰她的手指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不松。
“千落——”
“你答应我。”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她:“你答应我,活着回来。”
我没答。
因为我从来不对她撒谎。
她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我连一句假话都说不出口。
我只得抬手,用拇指揉了揉她的眉心,把她皱了一整天的那道纹路抚平。
“等仗打完了,我给你带边关的果子酒。”
她的手终于松开了。
我翻身上马,没有再回头。
我怕我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
军帐里的灯油总是不够用。
我到前线第七天,给千落写了第一封信。
笔尖在纸上顿了又顿,满腹的话涌到喉口,最后只变成几行寡淡的字:
“一切都好,勿念,营里的饭食比家里硬些,但能吃,夜里风大,但帐子扎得牢。”
我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觉得实在无趣。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我其实很想她。
想小时候她跌进池塘里,我跳下去捞她,两个人在水里扑腾了半天,最后被大人拎上来罚站,她湿淋淋地站在我旁边,偷偷用冰凉的小手捏我的手指。
想她第一次学骑马,摔下来磕破了膝盖,谁哄都不管用,非要我背着她绕校场走了三圈,她才把眼泪收住。
想我临行前她攥着我袖角的那只手。
我把信折好,塞进信封。
末了又拆开,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夜里想你了!但你放心,我没哭。”
第二天我就听说,千落请了旨,也在赶往边关的路上了。
传令兵说她跪在大殿前跪了整整一夜,老将军和主母轮番劝,她不听。
她说,千雨一个人在边关,我不放心。
我捏着那道军报,气得在帐里转了三圈。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这世上能让我又气又笑又没办法的人,也只有她了。
千落到的那天,是个黄昏。
我正站在营门前的土坡上看地形,远远看见一队人马卷着黄尘过来。
领骑的人甲胄在夕阳下晃成一片碎金,马跑得太急,身后的人都被甩了一截。
我心里动了一下,但又觉得不可能
她才领了旨,怎么会这么快
那匹马冲到我面前,猛地勒住。
马上的人翻身下来,甲胄哗啦响了一路,两步跨到我面前,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掌心是热的,指节上还有磨破的茧。
“千雨。”
她叫我的名字。
就这么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在水里泡过一遍,湿漉漉的,带着一路的风尘和三千里路的担忧。
“你怎么——”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拽进了一个怀抱。
铁甲硌得我脸颊生疼。
但她的心跳隔着两层甲片传过来,又快又重,像擂鼓。
“我来了,你别一个人扛。”
我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后来我们配合作战,像是天生的默契。
她骑术好,冲锋在前,长枪使得凌厉如蛇。
我善射,踞在高处,箭箭封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