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11章 永宁公主的花宴

暮春三月,牡丹压枝,芍药堆烟,京中风气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花宴,搅得格外沸扬。


永宁公主景苑,乃是当今圣上颇为疼爱的嫡公主,性情端雅,却也最讲究世家规矩。这一年春和景明,公主特意在城郊别苑设下牡丹芍药大会,遍请京中三品以上世家诰命,携家中未出阁的贵女同往赴宴。一则赏尽春色,二则联络世家情谊,暗地里,也是公主亲自相看各家闺秀、为宗室拢络人心的一场明雅宴集。能得她帖子的人家,皆是京中顶流门第,寻常官宦,连边都沾不上。


帖子递入孟府那日,阖府上下都跟着动了起来。


孟府如今的当家人,是当朝丞相 孟延年。他少年及第,一路青云,如今位居宰辅,圣眷正浓,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孟府能跻身公主宴请之列,本是情理之中,却也更显体面。


前厅内,夫人柳氏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烫金朱漆的名帖,眉峰微蹙,神色间几分得意,又几分隐忧。得意的是孟府声势日隆,连永宁公主都要主动示好;忧的却是,此番要带府中三位姑娘一同露面。


大小姐孟云姝骄艳张扬,容貌出众,带出去最是撑场面;二小姐孟云溪温婉得体,才情仪态皆属上乘,也绝不会失礼数。可一想到偏院那位三小姐——孟妆蝶,夫人便不由得心头滞涩。


那姑娘自小生母早逝,养在府中偏僻的汀兰院,素日里穿的是半旧襦裙,戴的是素木簪子,清汤寡水,素面朝天,连一盒像样的脂粉都瞧不见。平日里缩在角落不起眼也就罢了,此番要随众人一同踏入公主别苑,若是穿得太过寒酸,被其他世家贵女瞧了去,背地里少不得要议论纷纷,说孟丞相府苛待庶女,连一身体面衣裳都舍不得给,平白落了孟府的脸面。


公主面前,一言一行,皆是门第风光。


夫人沉吟半晌,终究是拗不过“体面”二字,不情不愿地唤来身边嬷嬷,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勉为其难:


“去库房,挑两套颜色齐整些的成衣,再拣两枝简单头面,送到汀兰院去。”


嬷嬷一时未反应过来,躬身试探:“夫人是说……给三小姐?”


“不然还有谁。”夫人淡淡一哼,眉宇间不耐尽显,“总不能叫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赴公主宴,让人背后笑话咱们孟府小气,连庶女的体面都顾不上。”


她话说得冠冕堂皇,心底却满是抵触。若不是怕落人口实,怕损了孟府名声,怕丞相回来问责治家不严,她半分多余的东西,也不愿给那位碍眼的庶女。


嬷嬷连忙应声,又听夫人细细吩咐:“拣那两套鹅黄软缎的吧,颜色鲜嫩,不算张扬,也不至于太过素净,凑合着能见人。头面便用那套素银缠枝小簪,一对小珍珠耳坠,简简单单,整齐干净便好,不必贵重。”


不上不下,不艳不俗。

既不至于让孟妆蝶寒酸失礼,也绝不给她半分风头可抢。

分明是不得已的应付,却被她安排得滴水不漏。


消息传到汀兰院时,孟妆蝶正支着腮,听拾穗在一旁低声细算桃香铺这一月的进项。


一张小小的纸片上,密密麻麻记着头炉胭脂几盒、茉莉香膏几定、鸭蛋粉预定几何、蔷薇水结余多少,一笔一划,皆是白花花的银子。孟妆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指尖轻点纸面,小声嘀咕:“这么多……这下又能添一小亩田了。再攒些日子,便能把城西那片荒坡买下来,改造成花圃,专门种香料,成本又能压下一大截。”


拾穗忍笑道:“皆是小姐妙计,限量抬价,她们越是争抢,咱们进项越是丰厚。如今京中贵妇圈,谁不以用桃香铺的香膏为荣?便是公主府、郡王府,也遣人来问过好几次。”


孟妆蝶美滋滋点头:“还是银子最实在,比什么恩宠体面都靠谱。那些虚头巴脑的宠爱,半点都不如攥在手里的田产、铺子、现银安心。”


她正盘算着,是不是该让温掌柜下月再出一款 “醉仙颜” 香膏,依旧限量三十盒,吊足京中贵女的胃口,再狠狠赚上一笔,院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晚翠领着两个捧着衣箱、托着木盘的小丫鬟走进来,神色间几分复杂,几分漠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三小姐,夫人有赏。”


孟妆蝶瞬间收敛眼底那点贪财的光亮,换上一副温顺怯懦、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忙起身垂首,声音细弱恭谨:“劳烦姐姐,有劳嬷嬷。”


晚翠看着她这般乖顺无争的样子,心底只剩几分轻视,淡淡开口:“永宁公主府下了花宴帖子,夫人恐三小姐出门失礼,特意从库房挑了两套新衣,配一套头面,叫你宴上穿着,莫要落了孟府体面。”


小丫鬟应声打开衣箱。


两套鹅黄软缎襦裙叠得整整齐齐,料子柔软,绣着浅淡缠枝莲纹,颜色鲜亮柔和,算不上华贵,却也齐整干净,一眼便知是中庸稳妥、应付场面的路数。一旁木盘里,搁着几支素银缠枝小簪,一对米粒大小的珍珠耳坠,简单素净,毫无贵气,不过是凑数之物。


明眼人一瞧便知,这不是宠爱,不是优待,是迫不得已的施舍。


晚翠语气平平:“夫人说,这颜色衬三小姐,也不张扬,正好穿去赴宴。”


那股“将就”“勉强”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孟妆蝶垂着眼,一副诚惶诚恐、感激涕零的模样,微微屈膝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妆蝶素日粗衣素裙,从未穿过这般齐整的衣裳,多谢夫人惦记,妆蝶定好好收着,绝不辜负夫人一番心意。”


她温顺乖巧,怯懦无害,仿佛得了天大的恩赐。


晚翠见状,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只当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庶女,两套寻常衣裙便足以打发。懒得再多停留,吩咐丫鬟放下东西,便领着人转身离去,一心等着回主院回话,在夫人面前表一番忠心。


院门一关,屋内再无外人。


下一刻,孟妆蝶脸上那副受宠若惊的面具,瞬间卸得干干净净。


她伸手拎起那套鹅黄襦裙,在身前随意比了比,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又嫌弃的笑意,小声嘀咕:“鹅黄……果然是不张扬、不出错、不显眼三件套,夫人打得一手好算盘。既顾全了她的体面,又死死压着我,半分风头都不给。”


拾穗低笑道:“夫人既怕小姐寒酸丢了府中体面,又怕小姐穿得太好抢了两位小姐风头,才挑了这般不上不下的衣裳。”


“可不是嘛。”孟妆蝶撇撇嘴,将衣裳丢回床上,一副小财迷精打细算的模样,“这料子寻常,绣工也一般,搁在外头铺子里,顶多二钱银子。她倒好,一副天大赏赐的模样,真是……”


话音一转,她忽然眼睛一亮,嘿嘿笑出声:“不过白给的不要白不要,不用我花半文钱,有新衣裳穿总比穿旧的强。到了公主花宴上,穿得体面些,正好混在人群里看戏,顺便打听打听京中贵女近来又喜欢什么新鲜脂粉,回去好叫温掌柜接着赚钱。”


她心里的小算盘敲得噼啪作响。


夫人给她衣裳,是为了孟府面子;

她收下衣裳,是为了更好地卧底看戏、暗中敛财。


各取所需,简直再划算不过。


至于那套素银头面,孟妆蝶随手拿起一支小簪,在指尖转了转,满脸无所谓:“这种头面,也就糊弄糊弄外人。我枕下那盒头炉桃花胭脂,都比这一整套值钱。真论贵重,我桃香铺随便一盒限量香膏,便能换一箱子这样的银簪。”


她说得理直气壮,贪财本性暴露无遗。


旁人看重公主宴上的风光、体面、前程,

她只看重白嫖一身衣裳不亏,

看重花宴上遍地商机,

看重看不完的热闹与数不尽的银子。


“永宁公主的花宴……”孟妆蝶托着腮,眼珠滴溜溜转,满是古灵精怪的期待,“张砚宁、李令舒必定也会去,还有不少其他世家小姐。她们聚在一起,少不得又要议论桃香铺的鸭蛋粉、桃花胭脂,到时候不用我吆喝,生意便自己传扬开了。”


一想到自己的铺子能在公主宴上被免费口口相传,她便忍不住暗爽。


“夫人还以为,两套衣裳便把我打发了。”她小声嗤笑,眼底满是得意,“她哪里知道,我穿着她给的鹅黄裙,去她不敢想的地方,赚她赚不到的银子。”


这场卧底与伪装的游戏,真是越来越精彩。


拾穗轻声提醒:“小姐,宴上人多眼杂,可要当心,莫露破绽。两位小姐素来不睦,若是被她们抓住把柄,少不得又要在夫人面前搬弄是非。”


“放心。”孟妆蝶摆摆手,胸有成竹,“到了花宴上,我便乖乖站在角落,穿我的鹅黄裙,戴我的小银簪,做最不起眼、最温顺听话的孟府三小姐。”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坏笑:


“至于她们怎么争、怎么抢、怎么吹捧我的胭脂香膏……

我就在一旁安安静静看戏,

顺便在心里好好算一算,

下一批新货,定个什么价钱,才最划算。”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那两套鹅黄衣裙上,鲜亮柔和,映得一室微暖。


孟妆蝶望着这身勉强而来的体面衣裳,嘴角偷偷勾起一抹狡黠又贪财的笑。


夫人以为她是仰人鼻息的庶女,

晚翠以为她是没见过世面的土丫头,

整座孟府,都当她是角落里无关紧要的影子。


没人知道,她穿着这身看似将就的衣裳,即将踏入永宁公主的繁花别苑,混在全京城最体面的贵女之间,一边扮猪吃虎,一边将所有人,都纳入自己的生意与棋局。


风穿庭院,花落无声。

一场以牡丹为幕的好戏,即将穿着这身鹅黄衣,缓缓开场。

而她孟妆蝶,早已准备好,在最不起眼的位置,做最清醒的赢家。


三日后,正是花宴正期。


天刚蒙蒙亮,汀兰院便已热闹起来。


拾穗早早起身,打来热水,伺候孟妆蝶梳洗。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清丽的小脸,肌肤莹白,眉眼弯弯,只是常年素面,少了几分艳色,多了几分清灵。


“小姐,真的就戴这套素银簪子吗?”拾穗看着那套简陋头面,有些不甘心,“您匣子里那支羊脂玉簪,还有那对珍珠耳坠,比这个好看百倍。”


孟妆蝶对着镜子,慢悠悠地用木梳梳理长发,摇头笑道:“傻丫头,那是用来保命的,不是用来显摆的。今日我要做的,就是一块不起眼的背景板,越低调越好。夫人给什么,我便用什么,半分差错都不能出。”


她伸手拿起那支素银缠枝小簪,轻轻插在发髻一侧,又戴上那对米粒珍珠耳坠。镜中人瞬间变得温顺素净,像株不起眼的小草,混在花丛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这样就对了。”孟妆蝶满意点头,“既不抢风头,又不失体面,完美。”


换上那身鹅黄软缎襦裙,料子贴身,颜色柔和,衬得她肌肤更白,只是款式普通,毫无特色,正好符合她“小透明”的定位。


收拾妥当,主院便派人来催,说是夫人与两位小姐已在府门前等候。


孟妆蝶敛了神色,重新戴上温顺怯懦的面具,垂着眼,跟在来人身后,一步步往府门走去。


府门前,马车早已备好。孟夫人端坐在为首的马车里,神色端庄。孟云姝一身大红织金襦裙,珠翠环绕,明艳逼人,正不耐烦地跺着脚。孟云溪则穿着浅粉色罗裙,淡雅温婉,安静立在一旁。


见到孟妆蝶走来,孟云姝立刻翻了个白眼,语气刻薄:“哟,这不是我们三妹妹吗?今日总算穿得像个人样了,我还以为你要穿着那身破布去公主宴上丢人现眼呢。”


孟妆蝶垂首,细声细气:“多谢大姐姐关心,妆蝶不敢给孟府丢脸。”


孟云溪轻轻拉了拉孟云姝的衣袖,温声道:“姐姐,莫要多说,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她看向孟妆蝶,眼神温和,却也带着几分疏离,“三妹妹,上车吧。”


孟妆蝶温顺应是,默默登上最后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与两位姐姐的华丽车驾拉开距离。


马车缓缓驶动,穿过京城街道,往城郊永宁公主别苑而去。


孟妆蝶挑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熙攘的街道,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今日花宴,京中所有名门闺秀齐聚,正是她拓展生意、收集情报的绝佳时机。她早已让温掌柜提前备好一批 试用品,悄悄交给她贴身藏着,只等合适时机,不动声色地送出去,便能让桃香铺的名声,再上一层楼。


“等着吧……”她低声轻笑,“今日之后,京中贵女,只会更疯抢我的香膏。”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永宁公主别苑。


别苑占地极广,亭台楼阁,曲水流觞,处处种满牡丹与芍药,红、粉、白、紫,层层叠叠,开得轰轰烈烈,宛如人间仙境。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花香,混着淡淡熏香,令人心醉。


门前早已停满各式华丽马车,往来皆是锦衣华服的贵妇与贵女,侍女成群,仆从如云,一派富贵繁华景象。


孟夫人领着三位姑娘下车,立刻便有相识的诰命夫人上前见礼寒暄。


“孟夫人,许久不见,越发容光焕发了。”

“丞相大人近来可好?朝中事务繁忙,还请孟夫人多保重。”

“这便是三位千金吧?果然个个貌美如花,孟夫人好福气。”


孟夫人面带得体微笑,一一应酬,一一介绍:“这是小女云姝,这是云溪,这是……三女儿妆蝶。”


说到孟妆蝶时,她语气淡淡,神色平淡,显然没将这个庶女放在心上。


众人目光扫过孟妆蝶,见她穿着一身普通鹅黄裙,头戴素银簪,容貌虽清秀,却毫无出彩之处,气质温顺怯懦,毫不起眼,便只是随意点头一笑,很快便将注意力转回孟云姝与孟云溪身上。


孟云姝明艳张扬,孟云溪温婉端庄,皆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孟妆蝶垂首跟在众人身后,像个透明人,安安静静,不发一言,完美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她眼角余光却飞快扫过全场,将在场贵女的服饰、妆容、神态、对话,一一记在心里。


“那位是英国公府的张小姐,用的是我家的鸭蛋粉,只是色号选深了些。”

“那位是李尚书家的千金,胭脂颜色太艳,显得俗气,若是用我家的桃花胭脂,定会更显温婉。”

“那位……好像是永宁公主身边的女官,正四处打量,想来是在替公主相看各家闺秀。”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心里的小账本越记越满。


众人沿着花径,往宴会厅走去。沿途牡丹盛放,争奇斗艳,香气袭人。不少贵女忍不住驻足观赏,轻声赞叹,互相品评,气氛热闹而雅致。


孟云姝自然是最活跃的一个,拉着相熟的贵女,叽叽喳喳,炫耀着自己的新衣裙、新头面,享受着众人的追捧。孟云溪则安静站在一旁,偶尔微笑附和,气质娴雅。


孟妆蝶依旧默默跟在最后,目光在花丛与人群间流转,看似在赏花,实则在观察每一个人,捕捉每一句有用的信息。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众人纷纷侧目,面露恭敬。


只见一群侍女簇拥着一位身着明黄色宫装的女子缓缓走来。女子容貌端丽,气质高贵,眉眼间带着天生的威仪,正是今日花宴的主人——永宁公主。


“公主驾到——”


众人连忙敛衽行礼,齐声恭迎:“参见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永宁公主微微抬手,声音清冷悦耳:“诸位免礼。今日不过是寻常赏花宴,不必多礼。”


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每张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与考量。


当目光掠过孟妆蝶时,只是淡淡一顿,便很快移开,显然也没将这个不起眼的孟府三小姐放在眼里。


孟妆蝶垂首更低,心跳微微加速,却依旧保持着温顺怯懦的模样,半分不敢异动。


永宁公主目光最终落在孟云姝与孟云溪身上,微微点头,对孟夫人笑道:“孟夫人教女有方,两位千金果然出色。”


孟夫人连忙躬身:“公主过奖,小女蒲柳之姿,不堪入目。”


永宁公主淡淡一笑,不再多言,领着众人往宴会厅主位走去。


宴会厅内,早已摆好宴席。


众人按身份位次依次落座。孟夫人身为丞相夫人,坐于靠前位置。孟云姝、孟云溪紧随其后。孟妆蝶则被安排在最末尾的角落位置,正好符合她低调的打算。


侍女们鱼贯而入,奉上精致茶点与美酒。


永宁公主端坐主位,先开口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赏花叙旧、不必拘束云云,随后便宣布开宴。


席间气氛看似和睦,实则暗流涌动。


贵妇们互相寒暄,打探消息,议论家事朝政;贵女们则互相打量,暗中攀比,品评容貌、才情、服饰,更有不少人,在悄悄打量宗室子弟与世家公子,暗寻良缘。


孟云姝很快便融入贵女圈子,成为中心人物,谈笑风生,风头无两。孟云溪则与几位才情出众的贵女谈论诗词歌赋,举止得体,备受称赞。


孟妆蝶坐在角落,默默喝茶,吃着精致点心,安静得像不存在。


她一边小口吃着东西,一边竖起耳朵,不放过任何一句对话。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京中流行一款桃花胭脂,颜色极好,上妆服帖,还带着淡淡桃花香,只是太难买了,限量发售,有钱都不一定抢到。”

“是桃香铺的吧?我托人买了一盒,果然好用,比宫里的胭脂都强。就是太贵了,一盒要五两银子。”

“五两算什么,听说那款限量的醉仙颜香膏,要二十两一盒,还只卖三十盒,我排了半天队都没买到。”

“真有那么好用?下次若是再有,你可得帮我留一盒。”

“听说桃香铺的东家神秘得很,没人知道是谁,只知道是位女子。”


听到这些对话,孟妆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与窃喜,随即又恢复平静。


她的桃香铺,果然已经在京中贵女圈彻底火了。今日花宴一遭,更是免费宣传,日后生意只会更好。


她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袋,里面装着十几盒迷你试用品,有桃花胭脂、鸭蛋粉、茉莉香膏,都是她特意让温掌柜准备的。


时机差不多了。


她起身,装作去更衣的样子,悄悄离席,往后花园走去。


后花园人少,花香更浓,偶尔有几位贵女独自赏花,或是低声交谈。


孟妆蝶慢悠悠走着,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走向那几位刚才议论桃香铺的贵女。


“张小姐,李小姐,好巧。”她垂首,温顺行礼,声音细弱。


那几位贵女回头见是她,有些意外,却也客气点头:“孟三小姐。”


孟妆蝶抬起头,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从锦袋中取出几盒试用品,双手递上:“小女偶然得了几盒桃香铺的胭脂香膏,用着甚好,想着几位姐姐或许会喜欢,便斗胆带来了。不成敬意,还请姐姐们莫要嫌弃。”


几位贵女一愣,随即眼睛一亮,看着那精致的迷你试用品,惊喜不已。


“桃香铺的试用品?我们正想买呢!”

“多谢孟三小姐,真是太及时了。”

“三小姐真是心善。”


她们原本对孟妆蝶没什么印象,此刻见她大方赠送难得的桃香铺试用品,顿时好感大增,态度也热情了许多。


孟妆蝶依旧温顺笑着:“姐姐们喜欢就好,小女只是举手之劳。”


简单寒暄几句,她便再次行礼告退,悄悄回到宴会厅,依旧坐回角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种子已经种下。


这些贵女用过试用品,必定会更疯抢桃香铺的正品。而她们,也会记住今日这个“温顺大方”的孟三小姐。


不显山,不露水,便将生意与人心,双双握在手中。


这才是她孟妆蝶的本事。


 


【风波暗生 · 巧避】


宴席过半,气氛愈发热闹。


忽然,席间传来一阵争执声。


原来是孟云姝与英国公府的张小姐起了口角。两人素来不和,今日又因争夸牡丹品种、攀比头面贵重,话不投机,渐渐吵了起来。


“我的这支东珠簪,是父皇赏赐给公主,公主转赐我的,你拿什么比?”孟云姝扬着下巴,骄横跋扈。

“不过是公主赏的,有什么了不起?我这支金累丝蝴蝶簪,是江南名匠打造,独一无二,比你那支贵重多了!”张小姐也不甘示弱。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全场侧目。


孟夫人脸色一沉,低声呵斥:“云姝,住口!不得无礼!”


永宁公主也微微皱眉,面露不悦。


孟云姝却正在气头,哪里肯听,反而越发激动:“我偏要说!她就是不如我!”


张小姐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反驳,却见孟妆蝶忽然起身,快步走到孟云姝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温顺细声道:“大姐姐,莫要生气,仔细气坏了身子。公主殿下在此,咱们当守规矩,莫要失了孟府体面。”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孟云姝一愣,转头瞪着她:“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


孟妆蝶吓得连忙垂首,瑟瑟发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妆蝶不敢……只是担心大姐姐,担心孟府……”


她这副胆小怯懦的样子,与孟云姝的骄横跋扈形成鲜明对比。


众人看着,心中顿时有了偏向。觉得孟云姝骄纵无礼,孟妆蝶温顺懂事。


永宁公主看着孟妆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对孟夫人道:“孟三小姐倒是懂事知礼。”


孟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勉强笑道:“公主过奖,小女愚笨。”


孟云姝被孟妆蝶这么一搅,也不好再吵下去,只能恨恨地瞪了她一眼,甩袖坐下,不再说话。


一场风波,被孟妆蝶轻飘飘一句话,便轻易化解。


没人知道,她这看似胆小的劝阻,实则是精心算计。


既给了公主好印象,又反衬了孟云姝的无礼,还落了个温顺懂事的名声,更重要的是,避免了孟府在公主面前失仪。


一举多得。


孟妆蝶默默坐回角落,垂着眼,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狡黠笑意。


夫人、姐姐、公主、所有贵女……

你们尽管争,尽管抢,尽管演。

我只需要安静坐着,

看着你们,

赚着我的银子,

布着我的局。


 


【花宴尾声 · 满载而归】


夕阳西斜,花宴渐入尾声。


永宁公主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宣布散宴。


众人纷纷起身,向公主告辞,依次离去。


孟夫人领着三位姑娘,向公主行礼告辞。


永宁公主目光再次掠过孟妆蝶,微微点头,语气温和了几分:“孟三小姐今日很乖,日后常来府中走动。”


孟妆蝶连忙温顺行礼:“多谢公主殿下,妆蝶记下了。”


离开别苑,登上马车,孟夫人终于忍不住,冷冷看向孟妆蝶:“今日算你识相,没给孟府丢脸。”


孟妆蝶垂首:“妆蝶不敢。”


孟云姝依旧愤愤不平:“要不是你多事,我定要让那张氏难堪!”


孟妆蝶轻声道:“大姐姐息怒,公主面前,失仪总是不好。”


孟云姝还想再说,被孟夫人厉声打断:“够了!今日之事,不准再提!”


一路无话,马车驶回孟府。


回到汀兰院,关上门,孟妆蝶终于卸下所有伪装,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小姐,今日如何?”拾穗连忙迎上来,兴奋地问。


孟妆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从袖中取出一张记满字迹的纸片,还有剩下的几盒试用品,笑道:“大获全胜!”


“你看,今日我记下了二十三位贵女的喜好、肤质、常用脂粉,还有她们对新款香膏的期待。试用品送出去九盒,个个都赞不绝口,日后生意稳了。”


“而且,我还在公主面前刷了一波好感,又让孟云姝吃了个暗亏,夫人也挑不出我的错处。”


“最重要的是——”她眼睛亮晶晶的,“我打听清楚了,下月宫中要办赏花宴,皇后会亲自主持,到时候京中所有名门闺秀都会参加,那才是真正的大场面,大商机!”


拾穗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佩服不已:“小姐太厉害了!不动声色,便办成这么多事!”


孟妆蝶嘿嘿一笑,往床上一躺,抱着枕头打滚,满是小财迷的满足:“那是!也不看我是谁!今日白穿了一身新衣裳,白赚了这么多商机,还白得了公主的好感,简直血赚!”


“夫人以为给我两套旧衣裳便打发了我,殊不知,我穿着她给的衣裳,赚的银子,能堆成山!”


“等着吧,下月宫中宴会,我还要去,还要赚更多银子,还要布更大的局!”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她笑靥如花的小脸上,映得那双灵动的眼眸,闪闪发光。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不及我家金玉

封面

不及我家金玉

作者: 阿无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