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撕开一线浅灰,暮春的晨雾还湿漉漉贴在青砖地上,孟府深处的汀兰院,便已醒得格外轻,格外早。
拾穗轻手轻脚推开一条窗缝,确认院角无人经过,才回身对着床榻轻轻唤了一声:“小姐,该起了。”
帐子微动,一只细白的手先探出来,揉了揉眼角,随即孟妆蝶半坐起身,乌发松松披在肩头,睡眼惺忪,鼻尖微微泛红,瞧着软糯又温顺,像一团没睡醒的云,半点看不出昨夜在灯下精打细算到深夜的机灵模样。
“天……亮了吗?”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含糊,懒 洋洋打了个哈欠。
“快亮了,再晚些,府里人都起来,便不好出门了。”拾穗递过早已备好的半旧浅灰布裙,“温掌柜还在铺子里等着,今日鸭蛋粉头一回亮相,小姐不去亲眼看看?”
“鸭蛋粉”三个字一入耳,孟妆蝶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那点惺忪睡意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懒筋,利落从床上下来,踩着软鞋便往梳妆桌旁走,一副迫不及待看好戏的模样,眼底闪着小狐狸似的狡黠光芒。
“走走走,可不能错过了开场。”她催促得轻快,指尖已经按捺不住轻轻敲着桌面,心里的小算盘噼啪作响。
所谓鸭蛋粉,是她前几日特意与温掌柜琢磨出的新货色。
取新上的细米粉、茉莉花蕊、杏仁霜调和,反复晒制七道工序,最后团成圆润如蛋的一团,粉质细白如雪,上脸无痕,柔光透亮,既不似寻常香粉那般厚重假面,又比一般水粉持久服帖,是真正独一份的精巧东西。
她给温掌柜定下的规矩极狠:一月只出一枚,不预定不卖,不熟人不售,价码从四钱银子起。
物以稀为贵,越不给,越想要;越难抢,越值钱。
一想到京中那群素来体面矜贵的世家小姐,为了这么一小盒粉争得面红耳赤,她就忍不住偷偷想笑。
更妙的是,争得越凶,她的银子就越多。
对她这样贪财又爱看热闹的性子而言,实在没有比这更划算、更精彩的事了。
拾穗替她挽了个最不起眼的垂鬟髻,只簪一根素木簪,又将那顶素纱帷帽搁在桌上:“小姐,戴上这个,一路上稳妥,没人认得出。”
孟妆蝶抓起帷帽往头上一扣,素纱垂落,遮住整张脸庞,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下颌,瞬间又变回那个怯懦温顺、毫不起眼的孟府三小姐。
“晚翠呢?”她随口问。
“还在偏房睡得沉。”拾穗低声应,“这几日她总往主院跑,夜里睡得晚,这会儿正是不醒的时候。”
孟妆蝶在纱帘后面轻轻勾了勾唇。
晚翠这卧底做得实在尽职尽责,每日忙着监视、忙着告密、忙着在夫人面前表忠心,反倒给她腾出大把大把自由行事的空隙。
她有时候都觉得,晚翠哪里是夫人安在她身边的眼线,分明是老天爷特意派来给她打掩护的。
这场卧底游戏,有这么一位认真又迟钝的对手,实在太过省心。
“走。”她轻声道。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根,沿着偏僻回廊往西侧门挪。一路避开洒扫仆妇,避开往来管事,连脚步声都压得极轻,像两道悄无声息的影子。
守西侧门的家丁昨夜收过拾穗递的碎银,此刻见了人,只懒洋洋抬了抬眼,挥挥手便放人出去,连一句多问都没有。
一踏出孟府那扇厚重的木门,晨风迎面吹来,带着市井尚未完全散开的烟火气,孟妆蝶整个人都像是松快了一截。
帷帽之下,她悄悄吐了口气。
在孟府里,她要装温顺、装怯懦、装清贫、装没用,一言一行都要小心翼翼,一举一动都要藏起本性,累得很。
只有踏出那座深宅,她才稍稍敢露出一点原本的模样——贪财,机灵,爱算计,爱看热闹,心里揣着一把噼啪作响的小算盘。
“咱们绕后街走。”拾穗引路,“人少,不惹眼。”
孟妆蝶乖乖点头,脚下却轻快了几分:“温掌柜真按我说的,把鸭蛋粉摆在柜台最显眼的地方?”
“是,昨日奴婢去传话时,温掌柜已经备好了锦盒,只等今日一早摆出来。”
“价钱也标好了?”
“标好了,四钱银子起,月限一枚,不订不候。”
孟妆蝶听得心花怒放,在纱帘后面偷偷眯眼笑。
四钱银子,不过是她几盒粉的进项,对那些挥金如土的小姐而言更是九牛一毛。可稀罕不在钱,在“独一份”。
她们争的不是粉,是体面,是稀缺,是旁人得不到而自己得到的优越感。而她,正好借着这份优越感,安安静静的赚银子。
一路穿两条窄巷,再拐过一道街口,西巷便到了。
清晨的西巷还不算喧闹,绢帛铺、珠花店、点心摊刚掀开幌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糕香与脂粉气。来往多是丫鬟仆妇,偶尔有戴着帷帽的贵女缓步而过,衣香鬓影,浅声低语。
而在这一片寻常市井之中,最不张扬,却最让人挪不开眼的,便是那扇青瓦木门。
乌木小匾,只刻“桃香”二字,无漆,无金,无花哨装饰,却偏偏透着一股旁人学不来的清冷矜贵。
这就是她的铺子。
是她生母留给她的后路,是她在孟府忍气吞声 的底气,是她藏在暗处的小金库。
孟妆蝶在铺前几步外站定,抬眸望向那块匾额,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瞧瞧,整条西巷最金贵的生意,是我的。最抢手的胭脂香膏,是我的。将来白花花的银子、田产、铺面,全都是我的。
越想越得意,嘴角险些压不住往上翘。
拾穗上前轻轻推开铺门。
“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晨间的安静。
此刻尚未到客流最盛的时候,铺内只零星两三个丫鬟在挑选胰子,伙计低头整理货签,温掌柜立在柜台后,正对着一本簿子细细核对,神色沉静,一丝不苟。
听见门响,温掌柜抬眼看来。
目光落在帷帽女子与拾穗身上,她眼底微不可察一动,随即恢复平静,只淡淡对身边伙计吩咐:“你们照看着,我去后院取些新到的花露。”
一句话,不露半点异样,便将接应的意思交代干净。
铺内无人察觉异常,只当是掌柜寻常进出。
孟妆蝶心领神会,跟着拾穗不声不响穿过前堂,绕过那架青翠竹影壁,一踏入后院,熟悉的桃花香扑面而来。
那株老树枝叶繁茂,风一吹,叶片沙沙轻响,像极了她小时候听生母讲旧事时的细碎声响。
温掌柜已在静室门前等候,见她走近,连忙上前,屈膝便要行大礼。
“别别别,不可声张。”孟妆蝶连忙伸手扶住,声音从纱帘后传出,轻快又机灵,“这里不是孟府,不用多礼,万一被人看见,反倒麻烦。”
温掌柜硬生生收住姿势,眼眶微微发热:“小姐肯亲自来坐镇,奴心里便踏实了。”
“我不来看看,怎么知道我的鸭蛋粉,能引来多少大鱼?”孟妆蝶笑了一声,语气里藏不住贪财的欢喜,“东西摆好了?”
“都按小姐的吩咐办了。”温掌柜引她进屋,“锦盒摆在柜台正中最显眼的位置,牌子也立好了,一眼就能看见。”
静室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柜,桌上搁着新蒸的花露,墙角堆着几筐晒干的花瓣,处处干净妥帖。
孟妆蝶摘下帷帽,往桌上一放,那张素来温顺柔和的脸上,瞬间灵气四溢,眼亮如星,又乖又坏,一副小算盘打得飞起的模样。
“温掌柜,你说今日,会不会有人一进门就盯上这盒粉?”她歪头问。
“必定会。”温掌柜笃定点头,“近来京中本就盯着咱们铺里的新货,何况这般稀罕的东西,一露面,必定惹眼。”
“那你可不许心软。”孟妆蝶一本正经叮嘱,小脸上一本正经,“有人问,你就说一月一枚,不预定不卖;有人加价,你也别松口;有人搬出身份压你,你更不用给面子。”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小狡黠:“越难得到,她们越疯;越疯,咱们越值钱。”
温掌柜忍不住笑:“小姐放心,奴守了这么多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别说世家小姐,便是王府之人来了,不合规矩,奴照样一句没有。”
孟妆蝶满意点头。
她就喜欢温掌柜这股油盐不进的劲儿。
也正是这股劲儿,才保住了桃香铺这么多年的神秘与金贵,才让她能安安稳稳躲在后面,闷声发大财。
“我就在前堂角落坐一会儿。”孟妆蝶重新拿起帷帽,“装作挑东西的客人,看看热闹。”
“小姐只管放心,奴晓得怎么做。”
孟妆蝶重新戴好帷帽,遮住面容,跟着温掌柜从后院出来,拣了个最靠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面前摆一盒寻常茉莉膏,装作细细挑选的模样,安静得像一团影子。
不多时,天光彻底大亮。
西巷渐渐热闹起来,车马声、笑语声、摊贩吆喝声交织在一起,铺内客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丫鬟仆妇往来挑选,三五成群低声议论,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开桃香铺最近的名气。
“听说今日有新粉?”
“是什么鸭蛋粉,听起来稀奇得很。”
“一月才一枚,那不是抢都抢不到?”
细碎议论飘入耳中,帷帽之下,孟妆蝶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暗爽。
鱼饵已经撒下去,就等大鱼上钩。
她心里已经隐隐有预感,今日这场热闹,绝不会小。果不其然。
不过半刻钟,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张扬的环佩声响,伴随丫鬟低声引路的声音,一道身着浅粉织金罗裙的身影,昂首踏入桃香铺。
女子身姿高挑,眉眼明艳,发髻缀着赤金点翠步摇,一进门,便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
正是张砚宁,京中张侍郎家的嫡长女。
她素来骄矜明艳,好胜心强,在一众贵女之间向来拔尖,最容不得旁人压她一头。
“掌柜的。”张砚宁一进门,目光便径直落在柜台正中那只小巧锦盒上,扬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听说你们铺中新出了一枚鸭蛋粉,拿来我瞧瞧。”
温掌柜缓步上前,神色淡淡,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张小姐,这鸭蛋粉一月仅制一枚,本是预定之物,并未对外开售。”
张砚宁柳眉一蹙,显然没料到会被直接回绝。
她在京中走到哪里,不是众人捧着让着?一间脂粉铺的掌柜,居然也敢驳她的面子?
“预定?”她冷笑一声,抬手便从袖中抽出一锭碎银,往柜台上轻轻一放,“我出五钱银子,这枚粉,我预定了。”
她话音刚落,门外又一道温婉却带着几分紧迫的声音响起:
“掌柜的,我也来瞧瞧这鸭蛋粉。”
众人回头看去。
只见另一位女子缓步而入,一身月白软缎襦裙,发髻只簪一支羊脂玉簪,容貌端庄,气质娴雅,可眼底却藏着一丝好胜的锐利。
正是李令舒,李御史家的千金。
她与张砚宁素来面和心不和,家世相当,容貌相当,才情也不相上下,从小到大,什么都要暗中比一比,谁也不肯服谁。今日听闻桃香铺出新粉,她特意一早赶来,本想抢个独一份的体面,不料张砚宁竟先一步到了。
一瞬间,空气里隐隐有火药味散开。
李令舒目光淡淡扫过柜上的银锭,又看向张砚宁,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带着较量意味的笑:“砚宁妹妹倒是来得早。只是这鸭蛋粉既是稀罕物,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或是价高者得。”
张砚宁脸色微沉:“令舒姐姐这是要与我抢?”
“何为抢?”李令舒从容上前,站定在柜台另一侧,语气端庄,却字字不让,“好物本就归有缘人,何况我昨日便已派人来铺中打探,论心思,未必在你之后。”
“你——”张砚宁气息微促。
周围几个挑货的丫鬟仆妇见状,都识趣地闭了嘴,悄悄往后退了退,不敢插话,只敢偷偷抬眼观望。
谁都知道,这两位小姐家世相当,素来较劲,今日在桃香铺为一盒粉对上,必定有热闹看。
帷帽之下,孟妆蝶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几乎要笑出声。
来得正好。
她要的就是这个场面。
一个明艳傲气,一个端庄好胜,天生一对冤家,正好为她这盒鸭蛋粉免费造势。
她们争得越凶,桃香铺的名气就越响;她们吵得越狠,旁人就越觉得这粉金贵;她们越是不肯相让,将来的价钱就越能往上抬。
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活广告。
她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弯,心里已经开始默默算账:成本不过几分银子,如今已经被抬到五钱,再争一争,六钱、七钱都不是问题。
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哗啦啦往她口袋里飞。
温掌柜站在中间,神色始终平静,不偏不倚,只淡淡重复规矩:“二位小姐,小店定下的规矩,一月一枚,不订不候,实在不能破例。二位若是真心想要,不妨留下名帖,排队等候下月的份额。”
“下月?”张砚宁立刻嗤笑,“我等不了那么久。我今日就要。”
李令舒也轻轻蹙眉:“掌柜的通融一回,我可以再加价。”
“加价也不行。”温掌柜语气坚定,“规矩便是规矩,对谁都一样。若是今日对二位破了例,他日旁人再来,小店便无法立足了。”
她这话说得客气,却字字堵死退路。
张砚宁脸色越发难看。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一间街边小铺如此驳回颜面。
“我偏要。”她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拿那只锦盒,“我就不信,今日我还拿不走一盒粉。”
“砚宁妹妹住手。”李令舒立刻伸手拦住,语气也冷了几分,“掌柜既说了规矩,你这般强取,未免失了世家体面。”
“体面?”张砚宁冷笑,“得不到这盒粉,才叫失体面。”
“你若强夺,便是更失礼数。”
“我失礼数?是你先来与我争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渐渐拔高,原本端庄矜贵的仪态渐渐绷不住,眉眼间都染上几分急躁与好胜,珠翠轻颤,气息微促,眼看着就要在铺中争执起来。
周围客人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也没想到,堂堂两位世家小姐,竟会为了一盒脂粉,闹到这般地步。
帷帽之下,孟妆蝶端坐在角落,安静得像不存在。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太精彩了。实在太精彩了。
她想象中的场面,居然比现实还要热闹几分。
两位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为了她手里一枚小小的鸭蛋粉,当众争执,互不相让,颜面不顾,体面不管。
而她这个真正的主人,却戴着帷帽,缩在角落,一边看戏,一边数银。
这种掌控一切、看尽人间热闹的快感,比任何珠翠锦绣都让她满足。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等今日这场争执传出去,整个京城的贵女都会知道,桃香铺的鸭蛋粉珍贵到让张、李二位小姐当众争抢。
到时候,不用她宣传,不用她吆喝,预定的单子会如雪片一般飞来,价钱再涨一成,照样供不应求。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安安静静待着,银子便会自己找上门。
贪财的本性在她心里翻涌,几乎要按捺不住。
温掌柜见两人争执不下,依旧不慌不忙,淡淡开口:“二位小姐不必动气。这枚粉早已被人暗中预定,只是摆在铺中展示,并非售卖。二位若是真心想要,还是排队等下月为好。”
这话一出,张砚宁与李令舒同时一怔。
“被人预定了?”张砚宁不敢置信,“是谁?”
“小店不便透露客人信息。”温掌柜平静道。李令舒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甘,缓缓松开手:“既然如此,是我唐突了。那我便留下名帖,等下月的份额。”
她虽好胜,却懂进退,知道再闹下去,只会更丢面子。
张砚宁见状,也只得悻悻收回手,狠狠瞪了李令舒一眼,语气不善:“我也预定。下月若是再被人抢了先,我便再来找掌柜说理。”
“小姐放心,按顺序排队,先来后到,绝不会乱。”温掌柜不卑不亢。
两人一前一后,各自留下名帖,又互相冷冷瞥了一眼,才带着各自丫鬟,悻悻离去。一场风波,总算暂时平息。
铺内客人纷纷松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看向那盒鸭蛋粉的目光,越发充满敬畏与向往。
能让两位小姐争成这样,这粉得金贵到什么地步。
帷帽之下,孟妆蝶终于忍不住,轻轻弯起眼睛。赢了,又赢了。
既守住了规矩,又抬升了名气,还拿到了两份预定,银子稳稳入账。
张砚宁与李令舒闹了一场,丢了体面,却给她做了最好的宣传。
她甚至有点想谢谢这两位免费帮她造势的大小姐。
待铺内渐渐恢复平静,孟妆蝶才缓缓起身,对着温掌柜微不可察一点头,示意自己先行离开。
温掌柜心领神会,目光错开,装作不曾看见。
孟妆蝶跟着拾穗,悄无声息从侧门离开桃香铺,一路低调返回孟府,依旧从西侧门入,沿着偏僻回廊回到汀兰院,全程未被任何人察觉。
推开院门时,晚翠才刚从偏房出来,睡眼惺忪,一脸茫然。
“小姐去哪儿了?”晚翠随口问,眼神带着一丝习惯性的探究。
“在院里闷得慌,四处走了走。”孟妆蝶摘下帷帽,声音细弱温顺,一副怯懦无害的模样,“随便逛了逛,没走远。”
晚翠扫了她一眼,见她一身素衣,神色温顺,半点异样没有,疑心顿时散去,只淡淡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
她又一次完美地,被孟妆蝶糊弄了过去。
这场卧底游戏,晚翠依旧兢兢业业,孟妆蝶依旧轻松躺赢。
屋内,只剩下孟妆蝶与拾穗两人。门一关,孟妆蝶终于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笑得肩膀轻轻发抖。
“笑死我了……哈哈哈……”她压着声音,笑得眼睛都弯了,“张砚宁和李令舒,居然真的为了一盒粉吵起来了,太好玩了!”
拾穗忍俊不禁:“小姐料事如神,她们果然争得不可开交。”
“温掌柜也太给力了。”孟妆蝶抬起头,眼底亮晶晶的,满是小得意,“一句话就把她们打发了,还顺便把鸭蛋粉的名气打了出去。”
她坐直身子,掰着手指一本正经算账:“今日预定两单,下月再加价,再往后名声传开,预定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这么一来,光是鸭蛋粉一项,每月就能多一笔稳稳进项。”
一想到又能多攒一笔银子,她就开心得不行。她贪财,却贪得清醒,贪得隐秘。不炫耀,不张扬,不与人争面子,只争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银钱。
旁人争的是一时体面,她争的是一生安稳。
“对了。”孟妆蝶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微微一眯,露出一点小坏,“你回头再给温掌柜传个话,下月鸭蛋粉,价钱再提一成,就说原料稀缺,成本上涨,爱订不订。”
拾穗笑着应下:“奴婢明白。”
孟妆蝶靠回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升高的日头,心里美滋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