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边已经发黄,还有干了的泪痕。
他跪在碎玻璃上,膝盖被扎破,血渗进牛仔裤。
他想起她趴在床上折星星的样子。
手指被纸划破了,就放进嘴里吸一下,继续折。
她以为他总有一天会发现。
他从来没有。
直到瓶子碎了,直到她死了。
“哭什么?一张破纸也值得哭?”
林国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淬了毒。
林屿慢慢站起来。
把纸条紧紧攥在手心里。
“你把她的东西摔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毁了她。你杀了她。”
林屿猛地一下冲上去,一拳砸在他脸上。
林国梁没站稳,撞在门框上,嘴角流出血。
“你为了那个拖油瓶打我?”
林屿没说话,又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从房间打到走廊,从走廊打到客厅。
桌子翻了,玻璃杯砸在地上碎成渣。
林屿的额头撞在桌角,血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起身冲向林国梁。他一拳砸在他脸上,林国梁没站稳,撞在门框上,嘴角裂了,血渗出来。
“你疯了?我是你爸!”林国梁捂着脸,眼睛瞪着他。
林屿没有说话。他又挥了一拳,林国梁偏头躲过,反手一巴掌扇在林屿脸上。林屿踉跄了一步,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墙角,眼前一阵发黑。他晃了晃身子,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林国梁转身就往厨房跑。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林屿甩了甩头,眼前还是模糊的。他追上去,脚步不稳,撞倒了走廊里的椅子。椅子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厨房里,林国梁拉开抽屉,手在抖,翻了两下才摸到把菜刀。他把刀抽出来,刀刃反着光,照出他的脸——那张脸上有恐惧,有愤怒,有他从来没见过的狰狞。
他举着刀,往后退了两步,背撞在灶台上。
“你别过来!”他的声音在抖。“再过来我砍死你!”
林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手里的刀。刀刃上的光一闪一闪的。他看着那把刀,想起她在日记里写的那些字。那些夜晚。那些手。那些“你只有我”。那些“你哥连看都不看你一眼”。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看了一眼灶台,一碗喝剩下的粥,一个玻璃瓶,空的,酱油瓶。
他抓起那个玻璃瓶,朝林国梁砸过去。
瓶子砸在他肩膀上,碎了。玻璃碴子溅了一地,林国梁叫了一声,手里的刀没掉,但他的身子歪了一下。
林屿冲过去。林国梁挥刀,刀刃划过林屿的手臂,血立刻涌出来。林屿没有躲,也没有停。他一拳打在林国梁的手腕上,刀脱手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两个人同时去抢那把刀。
林国梁的手先碰到刀柄,林屿一脚踩在刀刃上,把刀踩住了。
林国梁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林屿蹲下来,把刀从地上捡起来。
刀柄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谁的。他握着刀,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他低头看着那把刀,刀刃上照出他的脸——那张脸他快不认识了。
林国梁靠在灶台上,喘着气。他的肩膀在流血,碎玻璃还扎在肉里。他抬头看着林屿,嘴角动了动。
“你……你不敢的。”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服自己。“我是你爸。你不敢的。”
林屿站在那里,手在抖,刀在抖。
他想起她躺在床上。白裙子,头发散着,脸很瘦,颧骨突出。她的手很凉。他暖不了她了。
林国梁看到了他的眼神。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往旁边爬了两步,想跑。但腿在抖,站不起来。
“林屿!林屿你听我说——”他的声音突然大了,带着恐惧。“她又不是我杀的!她自己要死的!你看到了!她自己吃的药!跟我没关系!”
林屿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他自己的心上。
“我是你爸!我养了你这么多年!”林国梁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从那张老脸上流下来。“你为了一个拖油瓶杀你爸?她不是咱家的人!她是外人!”
林屿蹲下来,看着他。
“她不是外人。”林屿的声音很轻。“她是我妹妹。”
刀落下去的时候,林国梁的眼睛睁大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漏气一样的声音。
“……你……”
他话也没说完,便眼神狰狞的倒了下去。
血溅在地上,溅在灶台上,溅在那碗凉粥里。白粥变成红的。
林屿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刀。鲜血顺着他手指往下滴。
他看着林国梁。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
林屿蹲下来,伸出手,把林国梁的眼睛合上了。
他站起来,把刀放在灶台上,随后转过身,走出厨房。脚步很慢,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地上的星星还在,碎玻璃还在。
他蹲下来,一颗一颗地捡星星。蓝色的,绿色的,黄色的,粉色的。有的碎了,他捡起碎片,放在手心里。
他把那张纸条从地上捡起来,展开。“哥哥,生日快乐。”字迹歪歪扭扭,铅笔写的,已经模糊了。
他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
走到床边,把那个箱子抱起来。里面有她的日记本,她的信,她的空瓶子。然后把她送给他那只纸青蛙放到箱子里面,走回客厅,坐在椅子上。
血从他的手上滴下来,滴在箱子上。他也没有擦。
只是静静的坐在沙发上面,口中呢喃着
“妹妹,哥哥给你报仇了。”
邻居听到打斗声报了警。
警笛声从远到近,刺破了深夜的静。
楼下传来很多脚步声,很急。
有人砸门,警察在外面喊着。
林屿也没动,只是呆呆的望着那箱子。
不一会,门被撞开了。
好几个警察冲进来,手电筒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看见满地的狼藉,还有血,看见他怀里的箱子。
“放下武器!”
林屿没动,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个箱子。
两个警察上来拉他的胳膊。
他把箱子抱得更紧。
“别拿走,这是我妹妹的”
声音很哑。
警察没停,又过来两个人掰他的手。
“别拿走,这是我妹妹的”
四个人用了力,才把箱子从他怀里抢下来。
他被按在地上,手铐铐在身后。
脸贴着冰凉的地板,沾了血。
他侧过头,看见那个箱子被放在桌上,开着。
“别拿走,这是我妹妹的”
警车载着他往派出所开。
他坐在后座,头靠在车窗上。
脑子里全是那张纸条上的字。
哥哥,生日快乐。
她写的时候,是不是咬着嘴唇,很认真?
她是不是以为他看到纸条会很高兴?
他那时候在干嘛?
他想起十岁那年巷子里,她捧着橘子汽水。
眼睛亮闪闪的,叫他哥哥。
声音很轻,但很俏皮。
他那时候耳朵红了,没应声,假装不耐烦地往前走。
现在再也没机会应了。
他把脸埋在手掌里。
手铐硌着脸,很疼,很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