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怪你。我只是难过。”
“难过你没有多问我一句。难过你没有多看我一眼。”
“难过你把我推开了。”
“哥,我好累。真的好累。”
“我不想再怕了。不想再躲了。不想再一个人了。”
“我要去找妈妈了。她在等我。”
“哥,你要好好的。别找我。别自责。别怪自己。”
“你只是不知道而已。”
“下辈子,别再做我哥哥了。我不想再遇见你了。”
“因为我怕你又不信我。”
“但如果真的遇见了……”
“我还是会叫你哥哥的。”
“因为那天巷子里,你说你会护着我。那是这辈子最暖的时候。”
“哥,再见了。”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折好,放进箱子里。
她拿出手机,翻到王老师的号码。
王老师调走已经一年多了。她已经很少联系了。王老师打过几次电话,她没接。她不想让王老师担心。
她握着手机,想了很久。然后开始打字。
“王老师,谢谢您这些年对我的照顾。您别担心我。我会好好的。”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按了发送。
手机很快响了。王老师打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清雅?你怎么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想谢谢您。”
“你在哪?你声音怎么这么哑?”
“没事。您别担心。”
“清雅,你跟老师说,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舒清雅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说“是”。她想说“老师,我撑不下去了”。
但她没有。
“没有。我就是……想您了。”
电话那头,王老师也沉默了。
“清雅,老师过段时间去看你。你等着老师。”
“好。”
她挂了电话。眼泪掉下来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她想起王老师第一次来看她的样子。
提着水果,站在出租屋门口。她说“清雅,老师来看你了”。
她想起王老师说“老师不会放弃你的”。
她对不起王老师。她没有撑下去。
她长按电源键,屏幕弹出一个选项:“关机”。她点了。屏幕黑了。
她抱着箱子,走出出租屋。外面的风很冷,她缩了一下脖子。
她穿着件白色连衣裙。已经旧了,发黄了,领口松了,她用别针别了一下。
她走在街上,抱着箱子。箱子很重,她的手酸了,但没有放下。
阳光很好。她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出门了。
她走到一条街上,累了。她把箱子放在脚边,蹲下来休息。
街对面有一家小店,门口坐着一个女孩。那女孩在低头看手机。
那女孩抬头,往这边瞟了了一眼。她的目光瞬间停住了。
她站起来,走过来。舒清雅也站起来,看着她。
舒清雅认出了她。周瑶。林屿的女友。那个饭桌上,要叫她“姐姐”的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
“……清雅?”
周瑶的眼睛红了。她看到舒清雅穿着白色连衣裙,抱着一个旧箱子,站在街边,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蝴蝶。
“你怎么在这?你怎么……你怎么瘦成这样?”
“周瑶姐姐……好久不见,你能帮我一个忙嘛?”
“什么忙?”
舒清雅把箱子抱起来,递给她。
“帮我把这个……交给我哥。”
周瑶接过箱子,很重。
“这是什么?”
“我的日记。还有一些信。还有……一个瓶子。”
“你怎么不自己给他?”
舒清雅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不了了。”
“什么意思?你要去哪?”
舒清雅没有回答。她看着周瑶,眼睛里有一种周瑶看不懂的东西。
“你帮我告诉他……我从来没有怪过他。”
周瑶的心跳了一下。她突然觉得不对。
“清雅,你怎么了?你是不是……”
舒清雅摇头。
“我没事。”
她转身走了。走得很快。白色连衣裙的裙角被风吹起来。
周瑶抱着箱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心里突然砰砰乱跳。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对。
舒清雅太瘦了。她的眼睛太空了。她说“我去不了了”的时候,那种语气。
她赶紧蹲下来把箱子放在地上。她拿出手机,翻到林屿的号码。
她拨了过去。响了三声,林屿接了。
“林屿,是我。你……你快过来。我觉得出事了。”
“什么事?”
“我碰到清雅了。她……她把一个箱子给我,让我转交给你。她说她去不了了。她那个样子……林屿,我觉得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哪?我马上过来。”
“我在……”她报了地址。
“你先去找她。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周瑶抱着箱子,开始往舒清雅消失的方向跑去。
舒清雅已经坐公交车去公墓了。车上人很少,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
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往后退。田野、山坡、电线杆。
她想起当时坐火车来南方。那时候还有妈妈。
现在她一个人了。
到了公墓,天快黑了。她走进去,找到舒母的墓碑。墓碑很小,很旧。上面刻着舒母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碑上的字。刻痕还在,手指摸过去,一个一个地摸。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朵花。不是买的,是路边摘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白色的小花,已经蔫了。
她把花放在墓碑前。花靠在碑上,风吹了一下,花瓣在抖。
“妈,我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小时候叫的那样。
“对不起,这么久没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每次看到墓碑,她就知道妈妈真的不在了。
“妈,我好累。”
她的声音在抖。
“我真的好累。”
她蹲在墓碑前,抱着膝盖。风吹过来,很冷。
“我想去找你了。”
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
“你在等我嘛?”
“你会等我嘛?”
天快黑了,公墓里的灯亮了,昏黄昏黄的,一盏又一盏。
她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妈,我想你。”
她一个人走下山。天黑了,路灯很暗。她走得很慢。
她想起小时候,林屿背她去看病。她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校服。他的校服是凉的,她的脸是烫的。
好像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她走到公交站,等车。站台上没有人,风很大。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坐在最后一排。
车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是凉的。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妈妈的脸。是林屿小时候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