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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未寄出的橘子汽水(二)

“我不怪你。我只是难过。”

“难过你没有多问我一句。难过你没有多看我一眼。”


“难过你把我推开了。”

“哥,我好累。真的好累。”

“我不想再怕了。不想再躲了。不想再一个人了。”

“我要去找妈妈了。她在等我。”

“哥,你要好好的。别找我。别自责。别怪自己。”


“你只是不知道而已。”

“下辈子,别再做我哥哥了。我不想再遇见你了。”

“因为我怕你又不信我。”

“但如果真的遇见了……”

“我还是会叫你哥哥的。”


“因为那天巷子里,你说你会护着我。那是这辈子最暖的时候。”

“哥,再见了。”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折好,放进箱子里。

她拿出手机,翻到王老师的号码。


王老师调走已经一年多了。她已经很少联系了。王老师打过几次电话,她没接。她不想让王老师担心。

她握着手机,想了很久。然后开始打字。

“王老师,谢谢您这些年对我的照顾。您别担心我。我会好好的。”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按了发送。

手机很快响了。王老师打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清雅?你怎么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想谢谢您。”

“你在哪?你声音怎么这么哑?”


“没事。您别担心。”

“清雅,你跟老师说,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舒清雅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说“是”。她想说“老师,我撑不下去了”。


但她没有。

“没有。我就是……想您了。”

电话那头,王老师也沉默了。

“清雅,老师过段时间去看你。你等着老师。”

“好。”


她挂了电话。眼泪掉下来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她想起王老师第一次来看她的样子。

提着水果,站在出租屋门口。她说“清雅,老师来看你了”。

她想起王老师说“老师不会放弃你的”。


她对不起王老师。她没有撑下去。

她长按电源键,屏幕弹出一个选项:“关机”。她点了。屏幕黑了。


她抱着箱子,走出出租屋。外面的风很冷,她缩了一下脖子。

她穿着件白色连衣裙。已经旧了,发黄了,领口松了,她用别针别了一下。

她走在街上,抱着箱子。箱子很重,她的手酸了,但没有放下。


阳光很好。她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出门了。

她走到一条街上,累了。她把箱子放在脚边,蹲下来休息。

街对面有一家小店,门口坐着一个女孩。那女孩在低头看手机。

那女孩抬头,往这边瞟了了一眼。她的目光瞬间停住了。


她站起来,走过来。舒清雅也站起来,看着她。

舒清雅认出了她。周瑶。林屿的女友。那个饭桌上,要叫她“姐姐”的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

“……清雅?”

周瑶的眼睛红了。她看到舒清雅穿着白色连衣裙,抱着一个旧箱子,站在街边,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蝴蝶。

“你怎么在这?你怎么……你怎么瘦成这样?”

“周瑶姐姐……好久不见,你能帮我一个忙嘛?”

“什么忙?”

舒清雅把箱子抱起来,递给她。

“帮我把这个……交给我哥。”


周瑶接过箱子,很重。

“这是什么?”

“我的日记。还有一些信。还有……一个瓶子。”

“你怎么不自己给他?”

舒清雅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不了了。”


“什么意思?你要去哪?”

舒清雅没有回答。她看着周瑶,眼睛里有一种周瑶看不懂的东西。

“你帮我告诉他……我从来没有怪过他。”


周瑶的心跳了一下。她突然觉得不对。

“清雅,你怎么了?你是不是……”

舒清雅摇头。


“我没事。”

她转身走了。走得很快。白色连衣裙的裙角被风吹起来。


周瑶抱着箱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心里突然砰砰乱跳。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对。


舒清雅太瘦了。她的眼睛太空了。她说“我去不了了”的时候,那种语气。

她赶紧蹲下来把箱子放在地上。她拿出手机,翻到林屿的号码。


她拨了过去。响了三声,林屿接了。

“林屿,是我。你……你快过来。我觉得出事了。”

“什么事?”

“我碰到清雅了。她……她把一个箱子给我,让我转交给你。她说她去不了了。她那个样子……林屿,我觉得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哪?我马上过来。”

“我在……”她报了地址。

“你先去找她。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周瑶抱着箱子,开始往舒清雅消失的方向跑去。


舒清雅已经坐公交车去公墓了。车上人很少,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

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往后退。田野、山坡、电线杆。

她想起当时坐火车来南方。那时候还有妈妈。

现在她一个人了。

到了公墓,天快黑了。她走进去,找到舒母的墓碑。墓碑很小,很旧。上面刻着舒母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碑上的字。刻痕还在,手指摸过去,一个一个地摸。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朵花。不是买的,是路边摘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白色的小花,已经蔫了。

她把花放在墓碑前。花靠在碑上,风吹了一下,花瓣在抖。

“妈,我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小时候叫的那样。

“对不起,这么久没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每次看到墓碑,她就知道妈妈真的不在了。

“妈,我好累。”

她的声音在抖。

“我真的好累。”


她蹲在墓碑前,抱着膝盖。风吹过来,很冷。

“我想去找你了。”

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

“你在等我嘛?”

“你会等我嘛?”

天快黑了,公墓里的灯亮了,昏黄昏黄的,一盏又一盏。

她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妈,我想你。”


她一个人走下山。天黑了,路灯很暗。她走得很慢。

她想起小时候,林屿背她去看病。她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校服。他的校服是凉的,她的脸是烫的。

好像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她走到公交站,等车。站台上没有人,风很大。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坐在最后一排。

车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是凉的。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妈妈的脸。是林屿小时候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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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寄出的橘子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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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寄出的橘子汽水

作者: 星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