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清雅的事没能瞒住。

第二天王老师正在跟校长说舒清雅的事情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教导主任路过，听了个大概。

回头就跟隔壁班的李老师说了。

“那个转学生舒清雅，知道吧？被她继父……”

话没说完，意思到了。

李老师手里的红笔掉在桌上，滚了一圈。

“真的假的？”

“王老师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当天下午，半个办公室的老师都知道了。

到第二天的时候，学生也知道了。

有老师回家跟自家孩子说，有老师课间聊天被学生听见。

流言像长了腿，跑遍整个学校。

舒清雅走进校门的时候，门卫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她低着头，快步往教室走。

刚走到座位旁，就听见身后的窃窃私语。

“就是她，被她继父那个了。”

“真的假的？”

“我姐跟王老师一个办公室，她说的。”

舒清雅的手停在书包拉链上。

指尖捏着拉链头，冷的发抖。

她坐下来，把课本摊在桌上。

笔尖点在练习册上，洇出一个黑墨点。

越来越大，晕开一小片。

下课去厕所，有人故意撞她肩膀。

她一个没站稳，课本掉在地上。

没人帮她捡。

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

她蹲下来捡，没抬头，快步走进厕所隔间。

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第二天进教室，课桌上被人用白粉笔写了三个大字。

“不要脸”。

字很大，歪歪扭扭的，占了半张桌子。

教室里很静，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没擦，把课本摊开，正好盖住那三个字。

上课老师叫她回答问题。

她站起来，全班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老师皱了皱眉，让她坐下。

同桌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椅腿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离她远远的，像她身上有脏东西。

下午去开水间接水，听见旁边的女生聊天。

“听说她妈都死了，活该。”

她手一抖，热水洒在手上。

手背烫红了一片，她也没感觉。

端着水杯走回教室，走廊里的目光像针，扎在背上。

王老师冲进校长办公室的时候，门撞在墙上。

墙皮掉了一小块。

“校长，流言传开了，全校都知道了。”

校长皱着眉放下茶杯。

“什么流言？”

“舒清雅的事，她继父的事。

有人从办公室传出去的，是谁？”

教导主任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王老师，你冷静点。

这种事本来就不该在学校说。”

“不该说？都已经这样了，你跟我说不该说？”

王老师的声音很大，走廊里都能听见。

“你小点声！”校长拍了下桌子。

“我小不了。现在全校都知道了，那个孩子怎么办？”

校长沉默了很久。

“你先回去，我查一下。”

王老师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失望。

转身摔门走了。

接下来一周，舒清雅周围的座位全空了。

同桌换了位置，前后桌也搬了。

她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像被隔离的病人。

没人跟她说话。

没人问她作业写完了没有。

体育课分组，所有人都避开她。

她举着手站在操场边上，没人看她。

体育老师把她分到旁边的女生组。

那组人都垮着脸，不情愿地挪了挪位置。

传球的时候，没人往她这边传。

球滚到她脚边，有人立刻跑过来捡走。

连碰都不让她碰。

她站在太阳底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课间去厕所，听见外面两个女生聊天。

“她还好意思来上学？换我早就去死了。”

“听说她妈死了，她还跟那男的住过。

真恶心。”

舒清雅站在隔间里，手捂着嘴。

不敢出声，眼泪砸在鞋面上。

她们走了很久，她才打开门。

走到洗手台前，镜子里的人瘦得脱相。

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很久没睡过。

水龙头开着，水很凉，冲得手发红。

走出厕所，走廊里的人还是看她。

她低着头，快步走回教室。

下午放学，她最后一个走。

蹲下来捡掉在地上的课本，摸到一张揉皱的纸条。

展开看，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四个字。

“滚出学校”。

字写得很用力，纸都划破了。

她把纸条揉成团，塞进口袋。

坐回座位，看见桌面上刻着两个字。

“贱人”。

刻得很深，指甲抠都抠不掉。

她把课本摊开，盖住那两个字。

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走廊很长，脚步声很响。

第二天，她去找王老师。

王老师正在改作业，红笔没盖帽，放在本子上。

看见她进来，立刻放下笔。

“清雅？怎么了？”

舒清雅站在门口，没进去。

“王老师，我不想上学了。”

王老师愣了一下，站了起来。

“为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舒清雅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揉皱的纸条。

放在办公桌上，边角卷得厉害。

王老师展开看，脸色瞬间白了。

“谁写的？什么时候的事？”

舒清雅摇头，没说话。

“清雅，你不能不上学，你才15啊。”

“学校的人都知道了。我已经待不下去了。”

王老师看着她，眼睛红了。

“是老师不好，老师不该……”

“不是你的错。”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王老师转头就去找校长。

这次她没摔门，站在校长面前很平静。

“舒清雅要退学了。”

校长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有人在她课桌上写字，骂她不要脸。

有人给她塞纸条，让她滚出学校。

她在这待不下去了。”

“谁干的？查出来记过。”

“不重要了。重点是在这里她已经待不下了。给她转学吧，换个学校。”

校长想了想，点了头。

“行，你找接收学校，我这边办手续。”

王老师松了口气，快步走出办公室。

她以为还有希望。

她不知道，舒清雅已经不想再试了。

退学手续是王老师帮着跑的。

舒清雅最后一次走进教室。

把课本、铁皮铅笔盒、旧笔记本都塞进书包。

教室里很静，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低着头，拉上书包拉链，背上就走。

走廊的灯没开，自然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

王老师站在走廊尽头等她。

没说话，陪着她一起走出校门。

舒清雅回头看了一眼。

教学楼，操场，还有那棵大榕树。

气根垂得很长，风一吹就晃。

跟她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转过头，没再看。

退了学，房租也快到期了。

舒清雅坐在床上，把钱包里的钱全倒出来。

硬币纸币摞成一摞，她数了三遍。

不到两千块。

是舒母的赔偿金，买完墓地，一切手续都弄好后省吃俭用剩的。

钱包是旧的，拉链坏了，用橡皮筋捆着。

有个硬币滚到地上，她弯腰捡起来。

指尖冰凉。

房东来敲门，是个大嗓门的中年女人。

“小舒，下个月房租该交了啊。”

“……能不能晚几天？”

房东看了看她苍白的脸，叹了口气。

“行吧，最多晚一周。不能再拖了。”

门关上，声控灯灭了。

舒清雅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开始想着接下来的生活。

她才1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