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往前走,也没走。
就站在原地,盯着她。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不是轻敲,是连续的、用力的砸门。
“舒清雅?你在吗?我是王老师。”
是班主任的声音。
舒清雅的心跳猛地提起来。
林国梁的脸色瞬间变了。
压低声音瞪她:“别出声。”
舒清雅没听。
往前走了一步,踩到碎玻璃。
鞋底咯吱响,很清楚。
“舒清雅?我听见声音了,开门!”
“王老师……”
她的声音在抖,带着点哭腔。
林国梁咬了咬牙,转身往窗户边挪。
想找退路。
舒清雅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林国梁在后面盯着她,眼神发狠。
像在说“你敢开试试”。
她看了他一眼,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
王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子苹果。
看见她,先松了口气。
然后目光越过她,看见屋里的林国梁。
“这位是?”
舒清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国梁已经走过来了,脸上又堆起笑。
“我是她爸,过来看看她。”
装得像个慈爱的父亲。
王老师扫了他一眼,又看向舒清雅。
她嘴角的血已经干了,暗红色的。
手腕上一圈红印,已经开始发紫。
地上全是碎玻璃,桌上摆着骨灰盒。
“她爸?她之前跟我说没有爸。”
王老师的声音沉下来。
林国梁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孩子,跟我闹脾气呢。
刚才说她两句,就摔杯子,还咬我。”
语气是典型的恨铁不成钢。
“你说她什么了?”
“她妈刚走,她不好好上学,整天瞎混……”
“他撒谎。”
舒清雅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楚。
林国梁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警告。
舒清雅没躲,迎上他的目光。
“他不是我爸。是我继父。”
“继父?”
王老师的脸色更沉了。
“他以前……”
舒清雅说不出口那几个字。
抬起手,露出自己的手腕。
青紫色的指印,清清楚楚,是五个手指的形状。
王老师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打你了?”
“我什么时候打她了?她自己摔的!”
林国梁急着辩解。
“不是摔的。”
舒清雅的声音很稳。
王老师往前走了一步,把舒清雅拉到自己身后。
护得严严实实。
“你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对她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冷,带着压迫感。
林国梁后退了一步,知道糊弄不过去了。
“我是她继父,我来看看她怎么了?
你一个老师,管得着我们家的事?”
“她手上的伤是你弄的,我看见了。
你再不走,我现在就报警。”
王老师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码。
林国梁的脸色变了又变。
拎起脚边的行李袋,往门口走。
经过舒清雅身边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阴狠,像淬了毒。
“你等着。”
他扔下这句话,摔门走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王老师反手关上门,反锁了。
转身蹲在舒清雅面前,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在抖。
“清雅,别怕,他走了。
你跟老师说,到底怎么回事?”
她看着王老师的眼睛,里面全是担心。
不是同情,是真的在意。
舒清雅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在江城的时候……他每天晚上进我房间……”
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王老师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是成年人,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碰你了?”
舒清雅点头,眼泪砸在自己手背上。
“多久了?”
“……两年。”
王老师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里。
“你为什么不早说?”
舒清雅低下头,没说话。
想起那张被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的纸条。
想起林屿说“别耍这些小心思”。
“你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
舒清雅摇头。
“有没有跟别人说过?”
“……跟我哥说过。他不信。”
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王老师沉默了很久。
“你那个继父,叫什么名字?”
“林国梁。”
王老师拿出手机,快速记下名字。
“清雅,你听我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师会帮你。”
舒清雅抬头看她,眼里全是迷茫。
“……有什么用?”
“有用。老师今天都看见了。
我是人证,你手上的伤是物证。
只要有证据,他跑不掉的。”
王老师的声音很坚定,像在给她定心丸。
舒清雅看着她,眼泪掉得更凶了。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说要帮她。
王老师拿出手机,打开相机。
“你手腕上的伤,我拍个照,留着当证据。”
舒清雅点头,伸出手。
闪光灯亮了一下,她眯了眯眼。
照片里的淤青,格外刺眼。
“地上的碎玻璃,是你砸的?”
“嗯。他要过来,我砸的。”
王老师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欣慰。
“你做得对。”
她蹲下来,对着碎玻璃也拍了几张。
“以前在江城的事,你还记得吗?”
舒清雅点头。
“能写下来吗?不用急,什么时候想写了就写。
写下来的,也是证据。”
舒清雅沉默了几秒,慢慢点头。
王老师又陪了她很久,帮她把碎玻璃扫了。
给她下了碗面,看着她吃了小半碗。
临走的时候反复叮嘱,锁好门,谁敲都别开。
“我明天再来看你。放心。”
王老师走了。
出租屋里又只剩舒清雅一个人。
她坐在床上,看着桌上的骨灰盒。
地上还有一点没扫干净的血珠,是林国梁的。
她抬起手,看自己的手腕。
青紫色的指印,像个烙印。
想起林国梁走之前的眼神,“你等着”。
又想起王老师说“老师会帮你”。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拿出纸笔,摊开。
握着笔的手在抖,但是她没停。
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写那些深夜的脚步声。
写他伸过来的手。
写那些威胁的话。
写得很慢,笔尖很重,纸都被划破了好几处。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纸上。
她低着头,没有停。
不知道写了多久,手酸了就甩甩,继续写。
她不知道这些字有没有用。
但是她知道,不能再沉默了。
同一时刻,江城的林家。
林屿坐在书桌前做卷子。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节奏很稳。
做了一道大题,翻到下一页。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向窗外。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的树影晃。
他想起舒清雅,应该过得挺好的吧,南方比江城暖。
他告诉自己,她肯定过得很好。
他不知道,南方的出租屋里。
他的妹妹正写着那些他从未在意的事情。
不知道她手腕上的淤青,正泛着青紫色。
不知道她刚才差点又掉进地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