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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最后一次求救

林屿是被哭声吵醒的。

声音很轻,闷闷的,像被捂住了嘴。

他翻了个身,以为是做梦。


哭声又传过来,从隔壁。

是舒清雅的房间。

他坐起来,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他靠在床头,听了几秒。

哭声停了,房间里安静得很。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漏进来,一道细细的黄光。


他想起来看看。

但高三模考刚结束,他熬了三天夜。

身体累的不想动。


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再问问她吧,应该是做噩梦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又睡沉过去了。


同一时刻,舒清雅坐在床上。

抱着膝盖,被子堆在脚边。

林国梁刚走,门咔哒一声带上了。


她咬住嘴角,把哭声咽回去。

眼泪还是往下掉,流进嘴里,咸的。

她刚才故意发出声响,想让隔壁的人听见。


刚才她听见了,隔壁床板响了。

他醒过来了。

当时的心跳快得要撞破肋骨。


她数着秒等。

一,二,三……

隔壁没动静了。


他躺回去了。

她慢慢松开攥着床单的手。

指节僵得发白,半天弯不回来。


第二天早上,舒清雅出房间的时候。

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眼圈发青。

林屿坐在餐桌前喝豆浆,抬头看她。


“你昨晚哭什么?”

她愣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校服衣角。


“……做噩梦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喉咙像被什么堵着,发紧。


“梦见什么了?”

她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想说不是噩梦,是真的。

但她说不出口。

上次的纸条还在垃圾桶里。


他揉成团扔的样子。

她记得。

“忘了。”


她小声说,端起面前的粥碗。

粥很烫,她没吹,喝了一口。

林屿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喝完豆浆站起来,背上书包。

“晚上早点睡,别想太多。”

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


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碗里的粥没动几口,凉透了。

她倒进垃圾桶,拿着碗去洗。


过了三天,又是深夜。

林国梁又来了。

这次她没哭,也没出声。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像张着的嘴,一直没合上。

他走的时候,她听见隔壁有翻身的声音。


他醒着?

她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

凉得她打了个颤。


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指节在发抖。

上次的纸条,上次的哭声,他都没管。


她还能再试一次吗?

她拧开门锁,走廊里很黑。

只有安全出口的灯,发着绿幽幽的光。


她走到林屿的房间门口。

举起手,想敲门。

指关节离门板只有几厘米,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能听见他在里面的呼吸声,很匀。

突然,他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睡意:


“……谁?”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转身,轻手轻脚走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下去。

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把脸埋进膝盖里,没哭。


林屿是被走廊的脚步声吵醒的。

很轻,光着脚踩地板的声音。

在他门口停住了。


他眯着眼看门缝。

外面站着一双光脚,脚趾上有疤。

是舒清雅的,有一次被自行车轧的。


那时候是他背她去的诊所。

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敲门声。

“……谁?”


他问了一声,声音哑的。

外面没动静。

脚步声慢慢远了,咔哒一声关上门。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来干嘛?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明天还有模拟考,他得早点睡。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双光脚,站在他门口。

他应该起来看看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困意压下去了。


他最后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屿在走廊碰到她。

她低着头,想绕过去。


“昨晚你站我门口干嘛?”

她愣了一下,脚钉在原地。

“……没有。”


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我看到了。”林屿指了指她的脚,“你的疤。”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趾,那个旧疤还在。


“我……做噩梦了。想找你。”

“找我干嘛?我又不会赶鬼。”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甚至带点玩笑。


她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没事了。”

她转身回房间,关上门。


差点被门槛绊倒,扶了把墙才站稳。

林屿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房门。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背上书包,转身出门了。

这天深夜,舒清雅把日记本翻了出来。

上次说不写了,她又打开了。


铅笔尖点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墨点。

她写:“昨晚我站在他门口。”

停了停,又写:“他看到我了。他没有开门。”


眼泪掉下来,砸在纸上,晕开了字迹。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继续写。

“他为什么不开门。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好像只剩自己了。”

写完,她把日记本合上。

没有塞回枕头底下。


放进了衣柜最里面的箱子里。

还有折星星剩下的碎彩纸。


她把箱子盖扣上,用胶带缠了一圈。

躺回床上,她把手放在胸口。

手心是空的,凉的。


几天后的模考,考数学。

最后一道大题,林屿写了一半。


脑子里突然闪过那双光脚,站在他门口。

他停了笔,愣了两秒。

她最近到底怎么了?


监考老师敲了敲他的桌子,他才回神。

低头继续写,考试时间快到了。

考完出来,同学凑过来对答案。


“最后一道大题你算的多少?”

“14。”林屿说。

“我也是!”同学拍了拍他的肩,哈哈大笑着。


他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走到校门口,卖炸串的摊子还在。

以前舒清雅总在这里等他。


攥着五毛钱买一串年糕,等他出来就递给他咬一口。

现在摊子前空空的,没人等他了。

他站了几秒,然后往家走。


这天深夜,舒清雅没睡。

坐在床上,盯着衣柜的方向。

那个装着日记的箱子,在里面。


她在想,能去哪?

妈妈在南方打工,要是说了,妈妈会信吗?

还是会说“你忍忍,家不能散”?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拖出箱子,打开,拿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展开,上面的字被眼泪晕过,还是能看清。

她看了很久,手指摸着那些字。


然后把纸条放回去,合上箱子。

走到窗户边,额头贴住冰凉的玻璃。

外面的巷子空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她想起十岁那年,她被家属院的小孩骂拖油瓶。

林屿冲下来,把她挡在身后。

他说“我护着你”。


风从窗户缝吹进来,凉飕飕的。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

脑子里只有五个字:谁能救救我?


第二天早上,林屿起来做了早饭。

敲舒清雅的房门,“吃饭了。”

里面没声音。


他又敲了一下,“舒清雅?”

过了好半天,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梳得很整齐。


“走吧。”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往餐桌走。

校服有点大,肩膀那里空空的,晃荡着。


林屿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

他很久没听见她叫“哥哥”了。

以前她总跟在他身后,软乎乎的喊,尾音还翘着。


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走到餐桌前坐下,她低着头喝粥。

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


两个人都没说话。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很轻。

吃完,林屿站起来背书包。


“我走了。”

她没抬头,“嗯。”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筷子。

碗里的粥没动几口,已经凉了。

他停了一秒,拉开门走了。


林屿走出楼道,风灌进领口,他缩了一下脖子。

他走得很慢。平时他走这条路都是大步流星的,今天步子迈不开。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她坐在餐桌旁,筷子拿在手里,碗里的粥没动几口。他回头看她的时候,她没有抬头。


他突然想起那两张纸条。


是几个月前的那张。她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歪歪扭扭地写着:“哥,爸爸晚上进我房间,我好怕。”他当时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她站在客厅中间,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他那时候觉得她不懂事。现在想起来,她的手好像在抖。


林屿的脚步慢了一下。

他在想:如果……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不可能。林国梁不是那样的人。把他从小拉扯到大的人,在他考第一名时拍着他肩膀说“好小子”的人,母亲走后一个人撑着这个家的人——怎么可能?他对舒清雅比亲爸还亲。供她上学,给她买衣服,邻居都说老林心善。


她怎么就不领情呢?


林屿加快了脚步。他觉得自己想多了。

她只是青春期,只是不适应,只是想让他多关注她。

过几天就好了。会好的。


他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过巷口的小卖部,走过一中的门口。

以前她每天蹲在这里等他,铅笔断了用牙咬,天黑了也不走。

他已经很久没在这里看到她了。


他走进校门,上课铃还没响。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聊天。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校门口空荡荡的。

他转过身,走了进去。


他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伸手求救了。

她站在他门口的那个夜晚,光着脚,手举起来又放下。

他看到了,但他没有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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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寄出的橘子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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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寄出的橘子汽水

作者: 星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