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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救救我

房间里只有月光,冷得像冰。

她掀开被子,拉开睡裤看。

大腿上掐出了好几个深紫色的印子,有的破了皮,渗着血珠。


她摸了摸那些印子,没什么感觉。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大片。


过了没几天,又是深夜。

她没睡着,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像个张着的嘴。

她又听见了脚步声,慢慢的,往她房间走。

这次她没闭眼,就那么盯着天花板。

门把手转了,门开了。


“还没睡?”林国梁的声音在门口响。

她没回答,也没动。

“在等我?”他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她的胃突然翻滚了一下,想吐。


他走进来,这次没坐床边。

直接掀开被子,躺在了她旁边。

床垫猛地陷下去,她的身体被弹了一下。

“往那边挪挪。”他的手按在她腰上,力气很大。

她没动,他直接推了她一把。

她被推到靠墙的一边,后背贴着冰凉的墙。

他的身体贴着她的背,热得发烫,带着机油和烟的味道。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的手从她的衣服下摆伸了进去。

粗糙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她的身体瞬间绷成了一根弦。


“不要。”

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抖得不成样子。

但她还是说出来了。

“不要什么?”他的手没停,往上移。


“不要……求你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洇湿了一小块。

“求我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

他的声音突然冷了,手指掐了她一下。

“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

“你妈都不管你,谁管你?”


她不说话了,咬着嘴唇。

之前的伤口还没好,又被咬破了。

血珠渗出来,她用舌头舔了舔,咸的。


“你以为你哥管你?”

“他连看都不看你一眼。”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扎进她的心脏里。


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发出一点声音。

“乖乖的,别出声。”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脖子上,热得发烫。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个张着的嘴,像在笑。

她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五……

数到一千二百三十七的时候,他终于动了。

他坐起来,穿上衣服。


“记住,别说出去。”

“说了也没人会信。”

她没回答,还是盯着天花板。


“你妈在外面打工不容易,你想让她担心?”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了,每次都一样。

他走了,门带上,咔哒一声。


她又躺了很久,才慢慢坐起来。

被子被揉得皱巴巴的,上面沾着他的烟味。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还有折星星时被纸划的小口子,已经结了痂,淡粉色的。

她想起那些彩色的星星,装在透明的瓶子里。

林屿那天早上看见瓶子,拿起来晃了晃。


星星沙沙响,他没说什么,放进了书桌抽屉里。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声音。


不是哭,是被捂住嘴的那种呜咽,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

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第二天早上,舒清雅起来的时候,林国梁已经上班了。林屿坐在餐桌前喝豆浆,桌上摆着油条。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粥是温的,盛在瓷碗里,上面结了一层皮。


她没有喝粥。手在桌子底下,攥着那张纸条,攥了一早上。纸被手心的汗浸湿了,字迹晕开了一点,但还能看清。她把纸条拿出来,放在桌上,推过去。


林屿看了一眼,没动。


“哥。”

她的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

林屿放下豆浆,拿起那张纸条。展开。他的目光扫过去,停住了。


“哥,爸爸晚上进我房间。他碰我。他摸我。”

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被汗洇糊了,但每一个字都认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揉成团。


“你烦不烦?”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不是疑问,是陈述。像在说一件他已经认定的事。


舒清雅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掐住了。


“哥,我没有骗你……”


“你能不能消停点?”他把纸团扔在桌上,纸团弹了一下,滚到桌边,“爸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


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上次是纸条,这次又是纸条。你是不是非得把这个家搅散了才甘心?”


他站起来,端起碗,把剩下的豆浆喝完。碗放在桌上,磕了一声响。


“以后别搞这些了。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门关上了。


舒清雅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粥已经凉了,上面的皮更厚了。


她伸出手,把那个纸团拿过来。一点点展开,纸已经被揉皱了,折痕很深。字迹被汗和茶叶渍晕开,但还能看清。


她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里。


然后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已经凉的,她没有感觉。

她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照在她手上。她的手很瘦,青筋凸起来


她想起刚才。想起他揉纸团的样子。想起他说“你烦不烦”。


她没有哭。眼泪已经哭干了。

她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

想起林国梁说的话:“他连看都不看你一眼。


之后的日子,她开始经常发呆。

上课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盯着窗外的槐树看。

老师讲课的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她的灵魂好像从身体里飘了出来。

飘在天花板上,看着下面那个瘦瘦的、头发黄黄的女孩。

那不是她,只是一个壳。


“舒清雅。”同桌捅了她胳膊一下。

她没反应,还是盯着窗外。

“舒清雅!”同桌用力捅了她一下。


她猛地回神,转头看同桌。

“老师叫你呢。”同桌小声说。

她站起来,看着讲台上的老师。


老师皱着眉,手里拿着粉笔:“这道题选什么?”

她看向黑板,上面的字模模糊糊的,像一团乱码。

“……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小。


老师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她坐下。

“你最近怎么了?总是魂不守舍的。”同桌问她。

“没事。”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


放学的时候,她走出校门,站在路边愣了好久。

才想起来该往哪个方向走。


之后的每个深夜,脚步声都会准时响起来。

她不再装睡,也不再发抖。

就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门开了,他走进来。


“还没睡?”

她没回答。

“在等我?”


她的胃还是会翻一下,但她不动。

他躺下来,做那些事。她像个木头人,一动不动。

“今天怎么不说话了?”他的手指掐了她一下。


她没回答。

“哑巴了?”他的声音冷了点。

她还是没回答。


只有当他说“你哥连看都不看你一眼”的时候,她的睫毛会颤一下。

只有一下。


他走了之后,她会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空的橘子汽水瓶。

她把瓶子对着窗户,月光透过玻璃,瓶口的裂纹很明显。

她把瓶子贴在胸口,玻璃是凉的,皮肤也是凉的。


白天在学校,她会对着同学笑。

同桌讲笑话,她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虎牙。

“你笑起来好看,应该多笑笑。”同学说。

她点点头,继续笑。

但她心里是空的,笑只是一个表情,跟开心没关系。

她学会了。把真正的自己藏在壳底下。


壳会笑,会说话,会点头,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

真正的她缩在壳的最里面,一动不动。


这天深夜,林国梁走了之后。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日记本。

已经快一个月没写了,封面上落了点灰。


她翻到新的一页,握着铅笔。

想写点什么,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写“他今天又进来了”?

写“他说我哥不管我”?


她想起林国梁的话:“说了也没人会信。”

是啊,没人会信。

连她最信任的哥哥都不信。

她放下铅笔,把日记本合上。

想了想,又翻开最后一页。


铅笔快没芯了,她写得很轻:

“哥哥,救救我。”

五个字,歪歪扭扭的。


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日记本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碰到了那个空的橘子汽水瓶,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她没拿出来,就让它在那压着。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

走廊里很静,没有声音。

她又把那个空瓶子摸出来,抱在怀里。

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瓶口的裂纹像一道疤。

她摸着手指上的旧伤口,已经好了,只剩一点淡印子。

但别的地方的伤口,好不了。


她想起林屿那天拿着星星瓶,晃了晃。

星星沙沙响,他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像在笑。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好像只是昨天。


那时候她还会真正的笑。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十岁那年的夏天,巷子里。


林屿把冒着凉气的橘子汽水塞给她,说“我护着你”。

他的手心很热,橘子汽水的玻璃瓶很凉。

她睁开眼睛,嘴角往下撇了撇。

把瓶子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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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寄出的橘子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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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寄出的橘子汽水

作者: 星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