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有月光,冷得像冰。
她掀开被子,拉开睡裤看。
大腿上掐出了好几个深紫色的印子,有的破了皮,渗着血珠。
她摸了摸那些印子,没什么感觉。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大片。
过了没几天,又是深夜。
她没睡着,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像个张着的嘴。
她又听见了脚步声,慢慢的,往她房间走。
这次她没闭眼,就那么盯着天花板。
门把手转了,门开了。
“还没睡?”林国梁的声音在门口响。
她没回答,也没动。
“在等我?”他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她的胃突然翻滚了一下,想吐。
他走进来,这次没坐床边。
直接掀开被子,躺在了她旁边。
床垫猛地陷下去,她的身体被弹了一下。
“往那边挪挪。”他的手按在她腰上,力气很大。
她没动,他直接推了她一把。
她被推到靠墙的一边,后背贴着冰凉的墙。
他的身体贴着她的背,热得发烫,带着机油和烟的味道。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的手从她的衣服下摆伸了进去。
粗糙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她的身体瞬间绷成了一根弦。
“不要。”
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抖得不成样子。
但她还是说出来了。
“不要什么?”他的手没停,往上移。
“不要……求你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洇湿了一小块。
“求我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
他的声音突然冷了,手指掐了她一下。
“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
“你妈都不管你,谁管你?”
她不说话了,咬着嘴唇。
之前的伤口还没好,又被咬破了。
血珠渗出来,她用舌头舔了舔,咸的。
“你以为你哥管你?”
“他连看都不看你一眼。”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扎进她的心脏里。
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发出一点声音。
“乖乖的,别出声。”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脖子上,热得发烫。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个张着的嘴,像在笑。
她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五……
数到一千二百三十七的时候,他终于动了。
他坐起来,穿上衣服。
“记住,别说出去。”
“说了也没人会信。”
她没回答,还是盯着天花板。
“你妈在外面打工不容易,你想让她担心?”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了,每次都一样。
他走了,门带上,咔哒一声。
她又躺了很久,才慢慢坐起来。
被子被揉得皱巴巴的,上面沾着他的烟味。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还有折星星时被纸划的小口子,已经结了痂,淡粉色的。
她想起那些彩色的星星,装在透明的瓶子里。
林屿那天早上看见瓶子,拿起来晃了晃。
星星沙沙响,他没说什么,放进了书桌抽屉里。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声音。
不是哭,是被捂住嘴的那种呜咽,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
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第二天早上,舒清雅起来的时候,林国梁已经上班了。林屿坐在餐桌前喝豆浆,桌上摆着油条。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粥是温的,盛在瓷碗里,上面结了一层皮。
她没有喝粥。手在桌子底下,攥着那张纸条,攥了一早上。纸被手心的汗浸湿了,字迹晕开了一点,但还能看清。她把纸条拿出来,放在桌上,推过去。
林屿看了一眼,没动。
“哥。”
她的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
林屿放下豆浆,拿起那张纸条。展开。他的目光扫过去,停住了。
“哥,爸爸晚上进我房间。他碰我。他摸我。”
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被汗洇糊了,但每一个字都认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揉成团。
“你烦不烦?”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不是疑问,是陈述。像在说一件他已经认定的事。
舒清雅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掐住了。
“哥,我没有骗你……”
“你能不能消停点?”他把纸团扔在桌上,纸团弹了一下,滚到桌边,“爸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
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上次是纸条,这次又是纸条。你是不是非得把这个家搅散了才甘心?”
他站起来,端起碗,把剩下的豆浆喝完。碗放在桌上,磕了一声响。
“以后别搞这些了。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门关上了。
舒清雅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粥已经凉了,上面的皮更厚了。
她伸出手,把那个纸团拿过来。一点点展开,纸已经被揉皱了,折痕很深。字迹被汗和茶叶渍晕开,但还能看清。
她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里。
然后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已经凉的,她没有感觉。
她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照在她手上。她的手很瘦,青筋凸起来
她想起刚才。想起他揉纸团的样子。想起他说“你烦不烦”。
她没有哭。眼泪已经哭干了。
她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
想起林国梁说的话:“他连看都不看你一眼。
之后的日子,她开始经常发呆。
上课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盯着窗外的槐树看。
老师讲课的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她的灵魂好像从身体里飘了出来。
飘在天花板上,看着下面那个瘦瘦的、头发黄黄的女孩。
那不是她,只是一个壳。
“舒清雅。”同桌捅了她胳膊一下。
她没反应,还是盯着窗外。
“舒清雅!”同桌用力捅了她一下。
她猛地回神,转头看同桌。
“老师叫你呢。”同桌小声说。
她站起来,看着讲台上的老师。
老师皱着眉,手里拿着粉笔:“这道题选什么?”
她看向黑板,上面的字模模糊糊的,像一团乱码。
“……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小。
老师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她坐下。
“你最近怎么了?总是魂不守舍的。”同桌问她。
“没事。”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
放学的时候,她走出校门,站在路边愣了好久。
才想起来该往哪个方向走。
之后的每个深夜,脚步声都会准时响起来。
她不再装睡,也不再发抖。
就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门开了,他走进来。
“还没睡?”
她没回答。
“在等我?”
她的胃还是会翻一下,但她不动。
他躺下来,做那些事。她像个木头人,一动不动。
“今天怎么不说话了?”他的手指掐了她一下。
她没回答。
“哑巴了?”他的声音冷了点。
她还是没回答。
只有当他说“你哥连看都不看你一眼”的时候,她的睫毛会颤一下。
只有一下。
他走了之后,她会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空的橘子汽水瓶。
她把瓶子对着窗户,月光透过玻璃,瓶口的裂纹很明显。
她把瓶子贴在胸口,玻璃是凉的,皮肤也是凉的。
白天在学校,她会对着同学笑。
同桌讲笑话,她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虎牙。
“你笑起来好看,应该多笑笑。”同学说。
她点点头,继续笑。
但她心里是空的,笑只是一个表情,跟开心没关系。
她学会了。把真正的自己藏在壳底下。
壳会笑,会说话,会点头,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
真正的她缩在壳的最里面,一动不动。
这天深夜,林国梁走了之后。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日记本。
已经快一个月没写了,封面上落了点灰。
她翻到新的一页,握着铅笔。
想写点什么,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写“他今天又进来了”?
写“他说我哥不管我”?
她想起林国梁的话:“说了也没人会信。”
是啊,没人会信。
连她最信任的哥哥都不信。
她放下铅笔,把日记本合上。
想了想,又翻开最后一页。
铅笔快没芯了,她写得很轻:
“哥哥,救救我。”
五个字,歪歪扭扭的。
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日记本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碰到了那个空的橘子汽水瓶,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她没拿出来,就让它在那压着。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
走廊里很静,没有声音。
她又把那个空瓶子摸出来,抱在怀里。
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瓶口的裂纹像一道疤。
她摸着手指上的旧伤口,已经好了,只剩一点淡印子。
但别的地方的伤口,好不了。
她想起林屿那天拿着星星瓶,晃了晃。
星星沙沙响,他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像在笑。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好像只是昨天。
那时候她还会真正的笑。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十岁那年的夏天,巷子里。
林屿把冒着凉气的橘子汽水塞给她,说“我护着你”。
他的手心很热,橘子汽水的玻璃瓶很凉。
她睁开眼睛,嘴角往下撇了撇。
把瓶子塞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