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床上,指尖摸着日历纸。
林屿的生日,还有七天。
她翻到那一页,纸角已经磨起了毛。
距离上次纸条被扔,已经过了三个月。
她没再主动找他说过话。
每次在走廊碰到,她都低头绕着走。
但她还是想送他点什么。
她摸了摸口袋,只有五毛零钱。
她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突然想起上周去同学家,看见书桌上的玻璃瓶。
里面装着彩色的纸星星,对着灯亮闪闪的。
她可以自己折。
不用花多少钱,彩纸很便宜。
省一周早饭钱,就够买了。
她咬了咬下嘴唇,已经愈合的伤口又有点疼。
翻了个身,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像揣了颗甜甜的糖,有点发痒。
第二天放学,她绕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
老板娘正趴在柜台上嗑瓜子。
货架上摆着一摞摞彩纸,颜色亮得晃眼。
她蹲下来,指尖在纸面上摩挲。
选了蓝色,是林屿校服的颜色。
选了绿色,是家属院槐树的颜色。
选了黄色,是夏天太阳的颜色。
还有粉色,是她喜欢的颜色。
一叠彩纸五毛钱,四叠两块。
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硬币,摞得整整齐齐。
老板娘数了数,笑着问:“买这么多干嘛?”
她小声说:“折星星。”
没说要送给谁。
把彩纸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走在路上,能听见纸摩擦的沙沙声。
她脚步快了点,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她不会折星星,找后座的女同学教。
女同学折了个样品给她,步骤写在草稿纸上。
晚上回到家,她关上门,趴在床上折。
第一张折歪了,像个皱巴巴的小纸团。
她拆开,重新捋平折痕,再折一次。
第二张折到一半,忘了怎么捏棱角。
她把女同学给的样品拆了,对着折痕学。
第三张终于有了星星的形状,却扁扁的鼓不起来。
她用指甲沿着五个边,一点点往外顶。
指尖压得发红,星星终于立了起来。
她举着那颗蓝色的星星,对着台灯照。
光从纸缝里透出来,软乎乎的。
她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把星星放在书桌角,她拿起下一张纸。
之后的每天晚上,她都折到十二点多。
彩纸边很锋利,她手指被划了好几道小口子。
渗出来的血珠蹭在蓝纸上,像小小的痣。
她没在意,舔掉血珠继续折。
折坏的纸她舍不得扔,拆了捋平再用。
书桌上的星星慢慢堆成一小堆。
每天睡前她都数一遍,数完再放进铅笔盒。
星星折了快六十颗的时候,她开始找瓶子。
厨房柜子里有几个空罐头瓶,太大了,不好看。
她翻了自己的书包,翻了书桌抽屉,都没找到合适的。
突然想起那些空的橘子汽水瓶,她把每一个瓶子都会留着。。
拿到厨房洗了三遍,瓶底的糖渍都抠干净了。
回到房间,她把星星往瓶子里装。
一颗蓝色,一颗粉色,一颗黄色,一颗绿色。
她故意错开颜色,摆得整整齐齐。
装了半瓶的时候,她晃了晃瓶子。
星星在里面滚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很好听。她晃了好几次,笑得眼睛都弯了。
林屿生日前一天晚上,她终于折完了。
把星星倒在床上,一颗一颗数。
第一遍数完九十九颗,她慌了,又数第二遍。
第二遍一百零一颗,她再数第三遍。
终于数对了,正好一百颗。
她把星星重新装回瓶子,塞得满满当当。
想写张纸条放进去。
笔都拿起来了,又想起上次被揉成团的纸条。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撕了张小纸片。
用铅笔写:“哥哥,生日快乐。”
字写得很小,写歪了,她又重写了三遍。
最后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瓶子最底下。
她抱着瓶子,走到林屿房间门口。
他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他在刷题。
她推开门,把瓶子轻轻放在他书桌角。
他的书桌很整齐,课本摞得很高,旁边压着她上次送的钢笔。
他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她没敢说话,站了几秒,转身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她躺在床上,摸着手指上的小伤口。
很久都没睡着。
生日过了三天,是个周末。
林屿跟同学出去打球,很晚才回来。
她睡熟了,突然被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吵醒。
声音很慢,咔哒一声,像故意放慢了节奏。
她立刻闭上眼睛,假装睡得很沉。
呼吸放得很匀,但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
门开了,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
她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光着脚,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
是林国梁。
他反手关上门,没发出一点声音。
地板被他踩得咯吱响了一声。
他走到床边,站了几秒。
“睡着没?”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她没回答,睫毛控制不住颤了一下。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他的声音更近了,带着烟味和机油味。
她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
床垫突然陷下去一块,他坐了下来。
“你妈不在家,我得照顾好你。”
他的手隔着被子,放在她的胳膊上。
“最近怎么都不说话?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她摇了摇头,眼睛闭得更紧了。
“有什么事就跟爸爸说,咱们是一家人。”
他说“一家人”的时候,手伸进了被子里。
她的汗毛瞬间全竖了起来。
他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机油,蹭在她的睡裤上。
“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他的手指在她腿上慢慢移动,像在摸什么东西。
“你看这腿,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真的在关心她的身体。
她开始发抖,控制不住的抖。
“抖什么?冷吗?”
他的手往上移了移,停在她的大腿根。
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下来,流进鬓角里。
她没出声,咬着嘴唇,咬得发疼。
“哭什么?我又没怎么你。”
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一点,手指收了收力。
“你要是敢跟你哥说……”
他没说完,后面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但她懂。
她的手在被子底下,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
指甲陷进肉里,疼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用疼压住了快要出口的呜咽。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站了起来。
床垫弹了一下,她的身体跟着晃了晃。
“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他转身走了,门轻轻带上,咔哒一声。
她又躺了很久,才敢睁开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