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3月,期中考试出成绩。
舒清雅盯着手里的成绩单。
数学62,语文58。
红墨水写的数字,刺得眼疼。
老师念到她名字的时候,顿了两秒。
全班都转头看她。
她赶紧把成绩单翻过来,压在课本下面。
同桌凑过来看。
她往旁边缩了缩,把课本按得更紧。
指尖抠着桌沿,抠得发白。
下课铃刚响,江老师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面。
“舒清雅,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她站起来,跟着往外走。
走廊里有学生追跑,撞了她肩膀一下。
她一个踉跄,扶住墙才站稳。
手里的课本掉在地上,封皮蹭了灰。
江老师站在前面等她,也没催。
办公室里有复印机的嗡嗡声。
混着粉笔灰和茶水的味道。
江老师拉过旁边的椅子,让她坐。
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细框眼镜,说话很软。
“最近怎么了?成绩掉得这么厉害。”
舒清雅低着头,没说话。
手指抠着校服裤腿。
裤子抠的起球,抠出一道道白印子。
“上课走神,作业也写得马虎。”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她摇头,头发垂下来,挡住脸。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哥在一中成绩那么好,你是他妹妹,不能差太多。”
听到“哥哥”两个字,她的肩膀瑟缩了一下。
咬着下嘴唇,咬得发白。
“回去好好想想,有问题随时来找老师。”
她点头,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门很重。
她用两只手推,差点撞上门框。
放学路上,她走得很慢。
路过一中校门口,脚步顿住了。
以前她总蹲在路边的台阶上写作业,等他放学。
现在她已经很久没等过了。
也不敢等。
炸串摊子还在,油烟味飘过来。
以前她总闻着香,现在只觉得呛。
有穿一中校服的学生看了她一眼。
她赶紧低下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走。
鞋带松了,踩得脏脏的,她也没心思系。
到家的时候,家里没人。
她松了半口气,回房间关上门。
把成绩单夹在课本最里面,没拿出来。
几天后的下午,江老师把林屿叫到了小学办公室。
他穿着蓝白校服,背挺得很直。
接过江老师递过来的成绩单,指尖捏着纸边。
看到那两个不及格的分数,眉头拧得很紧。
“你妹妹最近状态不对,上课总走神。”
“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你是她哥,多关心关心她。”
林屿点头:“知道了。”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我妈去南方打工了。”
江老师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大。
校服衣角被风吹起来,同学跟他打招呼,他也没应。
晚上林屿回家,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
咚的一声响。
舒清雅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在作业本上划了一道长长的黑印。
“你最近怎么回事?”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她。
“什么怎么回事。”她没抬头,声音很小。
“成绩。你们老师找我了。”
她没说话,笔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以前不是能考满分吗?现在怎么考成这样?”
“是不是不想学了?”
“没有。”她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林屿深吸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房间。
没过两分钟,他又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
是他熬夜给她整理的数学笔记。
每一页的边角,他都画了小小的太阳。
以前给她的时候,他没说过她画了太阳,她也没问。
“我辛辛苦苦给你整理这些,你就是这么学的?”
他把笔记本往茶几上狠狠一摔。
啪的一声,封皮摔开,纸页散了一地。
有一张飘到了沙发底下,还有一张落在她脚边。
上面的小太阳,被他踩了个黑脚印。
“上课走神,作业敷衍,你到底想干什么?”
舒清雅坐在那儿,没动。
也没捡地上的纸。
“舒清雅!”
她终于抬起头。
眼睛红得像浸了水的桃子,但是没掉眼泪。
“哥,我睡不着。”
声音很小,抖得像要碎了。
林屿愣了一下,随即更生气了。
“睡不着就起来背单词!”
“别给自己找借口!”
他摔门进了自己房间,门咔哒一声锁上。
舒清雅看着他关上的门。
眼神慢慢暗下去,像被吹灭的灯。
客厅里很静,只剩挂钟的咔哒声。
她慢慢蹲下来,捡地上散落的纸页。
一张一张摞整齐,手指抖,捏不住纸。
捡了三次,才把那张踩了黑脚印的捡起来。
用校服袖子擦了擦,黑印擦不掉,反而把袖子蹭脏了。
有一页折了个大角,她用指尖压了半天,还是有印子。
全部摞好放在茶几上。
她盯着那本摔散的笔记看了好久。
没翻开,也没拿。
转身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靠着门板滑下去,蹲在地上。
抱住双膝。
深夜,她趴在床上写日记。
翻到上次写“哥哥把纸条扔了,他不信我”那页。
停了好久,才翻到新的一页。
铅笔芯快用完了,字写得很轻。
“哥哥把笔记摔了,骂我了。”
“他说我给自己找借口。”
笔尖点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又写了一行,字轻得几乎看不清。
“我不敢告诉他,我为什么睡不着。”
写完合上日记本,塞回枕头底下。
指尖碰到那个空橘子汽水瓶。
凉冰冰的,她碰了一下,就缩了回来。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
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以前觉得像云,像脸,今天觉得像张着的嘴。
要把她吞进去。
走廊里很静,没有脚步声。
但她还是睡不着。
翻来覆去,床板吱呀响。
脑子里反复响着他的话:“别找借口。”
又想起很久以前,他给她讲数学题。
讲了两遍她没听懂,他又放慢速度讲第三遍。
还在草稿纸上画歪歪扭扭的小车。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好像隔了一辈子那么远。
窗外的天慢慢变亮。
从灰蓝变成浅灰,再变成鱼肚白。
楼下的树上,鸟开始叫了。
叽叽喳喳的,很吵。
她听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