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寒风卷着雪沫子,拍在写字楼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他面前摊着厚厚的财务报表,红色的数字密密麻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这方寸之地。
这是他接手林氏集团的第三年。
曾经那个在画室里只知光影与色彩的少年,如今成了在酒局上推杯换盏、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商人。他学会了穿高定西装,学会了用最冷漠的眼神审视人心,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具之下。
只有在深夜,当整栋大楼只剩下他一人时,那份深埋心底的柔软才会破土而出。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左手无名指。那里没有戒指,却常年戴着一枚细细的、磨得发亮的银圈。那是当年在南方小城的夜市上,林知夏用攒下的零花钱给他买的,说是“情侣款”,便宜却意义非凡。
这三年,他从未摘下过。
手机屏幕亮起,是助理发来的行程:明早八点,飞往欧洲洽谈并购案。
林弈闭了闭眼,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不是没有能力反抗,不是没有能力抛下这一切。只是当他真正站在这个位置上才明白,父亲当年的无奈。林氏这艘大船,牵一发而动全身,底下跟着几百号人的饭碗。他可以任性地逃离一次,却不能不负责任地毁灭一次。
“知夏,再等等我。”
他对着空旷的办公室低语,声音沙哑。
他不知道林知夏去了哪里,那本速写本成了他唯一的线索。林知夏说,要去看看没有他的世界,要长大,要变成能与他并肩的人。
所以,林弈不敢停下脚步。
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对抗整个世俗,强到足以护住他的少年,强到当他们重逢的那一天,他能有底气说一句:“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他打开电脑,屏幕保护程序亮起,那是一张被他设为私密的照片。
照片里,林知夏坐在南方小院的迎春花下,抱着大提琴笑得眉眼弯弯,阳光碎在他的发梢,干净得一尘不染。
那是他在凛冬独行时,唯一的暖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