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的车程,在林弈眼里仿佛跨越了三个世纪。
他一路超速,一路闯红灯,脑海里全是林知夏的样子。
他想。
如果他找到了林知夏。
如果林知夏还在那间小屋里。
他什么都不要了。
家族,产业,地位。
统统都不要。
他只想要林知夏,只想要那个开满迎春花的小院,只想要那份平平淡淡的幸福。
车子终于驶入了那座熟悉的小城。
空气依旧湿润,街道依旧干净,只是街道旁的迎春花,已经谢了,落了一地金黄的残瓣。
林弈没有回家。
他直接开车去了那家艺术培训机构。
前台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看到林弈进来,抬起头,露出一个职业的微笑:“您好,请问是报名还是咨询?”
“我找林知夏。”林弈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林知夏老师,他在吗?”
姑娘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露出遗憾的表情:“林老师?哦,您说的是那个拉大提琴的小哥哥吧?他……离职啦。”
“离职?”林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去哪了?”
“不清楚呢。”姑娘抱歉地耸耸肩,“大概是半年前吧,他突然就提了离职。走的时候,把他的东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好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林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回那个小区。
那间带小院的二层小屋,还在。
门锁依旧,院子里的杂草却已经长了半人高。迎春花的枝条枯萎在泥土里,没有了往日的生机。
林弈拿出钥匙,打开门。
门开了。
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
一楼的餐厅桌上,还放着一个缺了角的陶瓷碗,那是林知夏最爱用的。二楼的画室里,画架还立在那里,画布上是一幅没画完的画——画里是他林弈的侧脸,眉眼温柔,背景是初春的阳光。
琴房的门虚掩着。
林弈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松香味道。
他的目光落在了靠窗的那把椅子上。
椅子上,放着一本厚厚的速写本。
那是他的速写本。
林弈走过去,拿起那本速写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边角卷了起来,但保存得依旧完好。
他翻开第一页。
不是画。
是一行工整的小字,是林知夏的字迹:
“致我最爱的林弈:
如果你看到了这本日记,说明你已经回来了。
对不起,我没有等你。
因为,我想去看看,没有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长大,我想变成一个能和你并肩站立的大人,而不是永远躲在你身后的小孩子。
林弈,不要找我,不要为了我放弃你的生活。
如果你真的爱我,那就请你活出自己最精彩的样子。
等你变成了那个光芒万丈的林弈,如果你还愿意回头,如果你还能找到我,那我们就……重逢。”
落款日期:三年前的今天。
林弈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张画,画的是一个背影。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背着大提琴,走在南方的雨巷里。
画面的右下角,写着两个字:
等你。
林弈坐在地板上,抱着那本厚重的速写本,眼泪终于决堤。
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了未来而奋斗,是在为了他们的未来而战斗。
可他却把林知夏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他让他等,却忘了,少年的心动是有保质期的。
他让他等,却忘了,林知夏也是需要被呵护的光。
他以为自己是去追逐太阳,结果却把自己的星星弄丢了。
“知夏……”林弈哽咽着,抚摸着画纸上那个孤单的背影,“我回来了。”
“我来找你了。”
“你怎么能不等我呢?”
眼泪滴落在速写本上,晕开了纸上的墨迹。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雨,又下起来了。
这一次,是南方的雨。
带着温柔的水汽,仿佛在低声呼唤。
他知道。
他不能再放手了。
无论林知夏在哪里,无论她走了多远。
他都要找到他。
这一次,他要把他牢牢地抓在手里,再也不会松开。
他站起身,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名字叫林知夏。年龄……大概十六岁左右。拉大提琴的。”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声音:“好的,林总。”
“不用查了。”林弈看着窗外的雨,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自己去找。”
挂了电话,林弈走出小屋。
他站在院子里,任凭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服。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林知夏,”他轻声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这一次,换我去找你。”
“无论你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我一定找到你。”
“我们,必须重逢。”
雨声轰鸣,掩盖了他的低语。
但他知道。
风会听见,云会听见。
远方的那个少年,一定也能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