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雪,比南方的雨要冷得多。
三年后。
林弈站在老宅空旷的走廊里,身上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领口系着一条深色的围巾。他比三年前更成熟了,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和凌厉,甚至带着一丝生人勿近的疏离。
这三年,他像一个陀螺,被家族的漩涡裹挟着,不停地转。
接手公司,处理债务,平息内斗,那些原本不属于他的沉重枷锁,一件件都扛在了肩上。他变成了家族眼里合格的继承人,变成了外人眼里雷厉风行的林总,变成了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林弈。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他坚硬的铠甲之下,藏着一颗柔软到近乎脆弱的心。
那颗心,只属于一个叫林知夏的人。
这三年,他打过无数次电话,却从来不敢拨出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他发过无数条信息,却从来不敢按下发送键。
他怕。
怕林知夏不等了。
怕林知夏身边有了别人。
怕那个在南方小城等着他的少年,已经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不再是那个会为他煮面、会为他流泪的少年了。
他终于,还是回来了。
回到了这座他发誓要逃离,却又不得不回归的牢笼。
他站在老宅的大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客厅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正宏坐在沙发上,气色不太好,看到林弈回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回来了。”
“嗯。”林弈点点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没有看见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知夏呢?”
提到这个名字,林正宏沉默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他走了。”
林弈的心猛地一跳,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走了?”他声音发紧,“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
“就在你回来的前一周。”林正宏缓缓说道,“他去南方了,说是……去看看你。”
林弈僵在原地。
去南方?去看他?
那间小屋,那座小城,他留下的所有希望,林知夏都去找他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给他留个信?为什么要走?
“他没留下什么话吗?”林弈急切地问,几乎是扑到父亲面前。
林正宏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他只带走了他的琴和画具。走之前,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林正宏顿了顿,看着林弈,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意味,“他说,‘爸爸,他是光。如果我追上了光,我就回来。如果我追不上,我就永远留在有光的地方。’”
林弈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光。
他是光?
原来,在林知夏的心里,他是光。
是那个能照亮他、能拯救他、能带他逃离黑暗的光。
而他,却把林知夏留在了黑暗里。
他让他等,自己却在泥潭里越陷越深,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大人。
“他去了多久?”林弈的声音颤抖,几乎要站不稳。
“三个月。”林正宏叹了口气,“他去追寻他的光了。林弈,你醒醒吧。有些路,既然你选了,那他的路,就让他自己走吧。”
不。
林弈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巨浪。
他不走。
他的光,不能留在外面。
他要去把他找回来。
不管万水千山,不管风雨兼程。
这一次,他不要分离。
这一次,他要重逢。
这一次,他要亲手,把光带回身边。
林弈转身,不顾身后父亲的呼唤,抓起椅背上的大衣,疯了一样冲出家门。
车钥匙插进锁孔,发动引擎。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林弈驾驶着车子,像一道离弦的箭,冲向了那个魂牵梦绕的南方小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