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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长亭送晚

南方小城的雨季,来得绵长又温柔。


雨丝像透明的纱,笼罩着这座安静的南方城池。窗外的芭蕉叶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冲淡了画室里颜料的味道,也冲淡了平日里那一种岁月静好的慵懒。


林弈站在画架前,背对着林知夏。


画室的落地窗半开着,潮湿的风卷着水汽涌进来,拂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手里握着一支炭笔,在速写本上勾勾画画,然而纸上却一片空白——他的目光没落在画布上,而是透过雨幕,死死盯着楼下那扇紧闭的大门。


门里门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里,是林知夏。他坐在客厅的米色沙发上,怀里抱着大提琴的琴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丝绒的表面。他没看手机,也没看电视,只是安静地坐着,呼吸很轻,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兽,又像一朵在风雨里含苞待放的花。


他在等。


等林弈做一个决定。


“滴答,滴答。”


墙上的挂钟走动的声音在这闷热的雨天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林弈的心上。


他终于转过身,步子很慢地走下楼梯。鞋底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决定了吗?”林知夏抬起头,看向他。


林弈没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他看着林知夏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双曾经装满了天真、如今却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知夏,我得走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却重若千钧。


林知夏抱着琴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早有预料,可当这几个字真的从林弈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还是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是因为……爸爸的电话吗?”林知夏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的。


就在一小时前,林正宏的电话又打来了。不同于以往的平淡关心,这次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迫在眉睫的沉重。北方的老宅出了点事,产业动荡,家族内部的那些暗流终于浮上了水面。林正宏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阿弈,家里需要你。”


林弈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想要去触碰林知夏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只是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他点头,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与无奈,“爸爸那边情况很危急,我是他唯一的儿子。我不能不管。”


“那我呢?”林知夏仰起头,努力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声音却还是破了音,“你走了,我怎么办?”


他才刚刚在这里扎根,刚刚习惯了这里的阳光,刚刚确认了自己是被爱着的。这座小城是他们的避难所,是他们的天堂,他怎么舍得,怎么敢让这一切瞬间崩塌?


林弈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收紧了握住林知夏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想要传递给对方一丝安定,却又觉得那样的无力。


“你在这里。”林弈说,声音低沉,“守着我们的家,守着我们的画,守着你的琴。等我。”


“等你?”林知夏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林弈,这一别,又是多久?三年?五年?还是……一辈子?”


他不敢想。


他太害怕了。


害怕这一转身,就是沧海桑田;害怕这一次告别,就是此生不复相见。


林弈猛地把他拥进怀里,用力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句地保证:


“一辈子太长,我不跟你保证。我只保证,我会回来。我会拼尽全力,把那些烂摊子收拾干净,回到你身边。”


“可是我怕……”林知夏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濡湿了他的衬衫,“我怕我等不到你回来,我怕这里变了,我怕你再也不是那个给我煮皮蛋瘦肉粥的林弈了。”


“我会是。”林弈收紧手臂,声音温柔而郑重,“无论我变成什么样,无论我身在何处,我心里永远只有你。知夏,相信我。”


雨还在下,窗外的世界模糊不清。


这一夜,他们没有睡。


他们把平日里那些琐碎的日常,重新过了一遍。


林弈给林知夏煮了最后一顿早餐,是他最爱吃的糖心蛋。林知夏则把林弈的每一件行李都检查了三遍,塞进了他舍不得穿的那件风衣,塞进了他们一起挑选的平安符。


深夜,月光透过云层洒进来。


两人并肩站在二楼的卧室窗前,看着楼下那棵开满了迎春花的院子。


“这里的花,每年春天都会开。”林知夏轻声说,手指划过玻璃,“我会等的。等到花开,等到你回来。”


“我会回来。”林弈从身后抱住他,下巴蹭着他的肩膀,“等我回来,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哪怕天翻地覆,我也要冲破阻碍,回到你身边。”


“拉钩。”


林知夏伸出小拇指,微微颤抖。


林弈笑着握住,指尖相扣:“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弈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林知夏。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行李,写了一张短短的便签贴在冰箱上,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等我回家。


他走出家门,没有回头。


那一扇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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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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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低语

作者: 余咩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