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林家老宅时，客厅里灯火通明，顾曼云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知夏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林弈身边靠了靠，抓住了他的衣袖。

林弈感受到他的紧张，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用眼神示意他别怕，然后牵着他的手，一起走进了客厅。

“回来了？”顾曼云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她的目光先落在林知夏身上，带着几分不满，随即转向林弈，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文艺汇演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林知夏攥着林弈的手紧了紧，抢先开口：“妈，我和林弈只是上台表演，没有做错什么。”

“我没问你。”顾曼云打断他，语气尖锐，“林知夏，你是林家名正言顺的小少爷，是我顾曼云的儿子，身份尊贵，为什么要和一个……和他站在同一个舞台上？你知不知道今天学校里有多少人议论？说我们林家收留私生子，还让你和他平起平坐，丢尽了脸面！”

“私生子”三个字，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林弈的心里。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却依旧站得笔直，没有辩解，也没有退缩。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非议，习惯了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习惯了藏在角落，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存在。

可他不在乎，不代表林知夏不在乎。

“妈！你不准这么说林弈！”林知夏猛地往前站了一步，将林弈护在身后，像一只炸毛的小猫，眼神倔强地看着顾曼云，“林弈是我爸爸的儿子，是我哥哥，不是什么私生子！他很厉害，画画特别好，今天所有人都在夸他，根本没有丢林家的脸！”

“你反了天了！”顾曼云气得站起身，指着林知夏的鼻子骂道，“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为了一个外人，你居然敢顶撞我？我告诉你林知夏，这个家里，有我在，就轮不到他作威作福！”

“他不是外人！他是我哥！”林知夏的眼睛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不肯退让，“我就喜欢和林弈在一起，我就想和他一起玩，一起上学，一起上台表演！你要是看不惯，那你就别看好了！”

“你——”顾曼云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朝林知夏打过去。

“顾阿姨！”林弈立刻上前，将林知夏紧紧护在怀里，抬手挡住了顾曼云的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知夏还小，您别生气。今天的事情是我的主意，和他无关，要怪就怪我。”

他将林知夏按在怀里，不让他受一点伤害，自己却挺直了脊背，承受着顾曼云冰冷的恨意。

顾曼云看着他护着林知夏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更盛，却又碍于林正宏马上就要回来，不敢闹得太难看。她狠狠甩开林弈的手，冷声道：“我警告你，林弈，别以为有知夏护着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这个家，永远没有你的位置，你最好安分守己，离知夏远一点，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待不下去！”

说完，她转身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上了楼，房门被狠狠摔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林弈缓缓松开怀里的林知夏，低头看向他，只见少年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对不起，知夏，都是因为我。”林弈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心里满是愧疚。如果不是他，林知夏不会和自己的母亲吵架，不会受这样的委屈。

林知夏却猛地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不怪你，是我妈不讲道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微微颤抖：“林弈，你别难过，也别害怕，有我在，我会一直护着你。我妈说的不算，这个家，我说了算，你是我哥哥，谁也不能赶你走，谁也不能骂你。”

林弈僵在原地，感受着怀里少年温热的体温，听着他哽咽却坚定的话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软，眼眶也微微发热。

他活了十二年，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他，从来没有人把他放在心上，从来没有人愿意为了他，和自己的亲生母亲翻脸。

而这个人，是林知夏。

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林弈缓缓抬起手，轻轻抱住怀里的少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而郑重：“我知道，知夏。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初春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个少年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客厅里的冰冷与压抑，被彼此的体温一点点驱散。

林弈知道，顾曼云的刁难不会就此停止，往后的日子，还会有更多的风雨等着他们。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的身边，有了林知夏。

而林知夏埋在林弈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那是他画具颜料的味道），心里暗暗发誓：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他都要守着林弈，不让任何人欺负他，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母亲。

这份守护，从少年时便已根深蒂固，随着初春的风，越长越旺，最终长成了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