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下来的时候,夏星野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他坐在床边,耳朵贴着门缝,仔细听着楼下的动静。没有引擎声,没有脚步声,也没有那道熟悉、冷得让人发颤的开门声。赫毅,今晚好像不会回来了。
悬了半天的心轻轻一落,却又立刻提了起来——不是安心,是慌乱。
他怕赫毅回来,打碎这片刻安稳;可他更怕自己,在这份安稳里,一点点陷下去。
苏亦还在一楼。
诊室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漏进来,在走廊投下一道温柔的界线。一边是漆黑压抑的房间,困着他的过去与枷锁;一边是亮着灯的诊室,藏着他不敢奢求的温柔。
夏星野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到楼梯口。
他没下去,只是扶着栏杆,远远望着那道光。
苏亦正坐在桌前写东西,背影清瘦安静,偶尔翻一页纸,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桌上放着一杯温水,水汽袅袅,在灯光里晕开一圈温柔。
夏星野看得有些出神,连自己什么时候轻轻扶着楼梯往下走了一步都没察觉。
“醒着?”
苏亦忽然抬头,朝他看过来,声音不高,刚好穿透安静。
夏星野猛地顿住,脸颊一热,像被人戳穿了心事,有些无措地站在楼梯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来坐会儿吧。”苏亦合上手边的本子,语气自然,像在邀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反正也睡不着。”
夏星野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慢慢走了下去。
地板微凉,他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苏亦已经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推到桌沿:“刚温的。”
他坐下,双手捧着杯子,指尖一点点回暖。屋里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窗外虫鸣几声,山风掠过树梢,一切都安静得恰到好处。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吃药?”
苏亦忽然开口,问得很轻,没有逼问,没有探究,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夏星野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紧,水温再暖,也暖不透心底一凉。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不是你自愿的。”苏亦又补了一句,语气肯定,“赫毅给你的,对不对?”
夏星野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
这些事,他谁都没说,也不敢说。宋知珩找不到他,他找不到出口,赫毅的控制密不透风,连“我没病”这三个字,说出来都像疯话。
可苏亦一眼就看明白了。
没指责,没同情,只是平静地承认他的委屈。
“我……没病。”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只是……想我妈了,只是害怕。”
“我知道。”
苏亦看着他,眼神温和而笃定,没有半分怀疑。
“你很清醒,比谁都清醒。”
一句话,轻轻砸在夏星野心上,眼眶瞬间就热了。
太久了,太久没有人这样坚定地告诉他“你没病”。
所有人都被赫毅那纸鉴定说服,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自己真的疯了、病了、不配正常活着。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你?”苏亦问得很小心,“因为你哥哥?”
夏许知这三个字一出来,夏星野的肩膀明显垮了下去。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发哑:“他恨我哥,恨我们家。我妈走了,就只剩我了。”
“所以他把你抓来,锁在山里,让你替你哥还债。”苏亦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这不是你的债。”
“可我是夏家的人。”夏星野低声,“他说,我生在夏家,就该还。”
苏亦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也没有空泛地安慰。
他只是伸手,轻轻按住夏星野攥得发白的手,指尖微凉,却很稳。
“那不是你的错。”他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更不是你该一辈子困在这里的理由。”
夏星野猛地抬眼,撞进苏亦温和却坚定的眼神里。
“你想不想……”苏亦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离开这里?”
离开。
这两个字,像一道光,猝不及防照进他终年不见天日的心底。
他想。
怎么不想。
回去想给妈妈扫墓,想堂堂正正站在太阳底下,不用怕被人说是精神病,不用怕赫毅的眼神,不用活得像个囚徒。
可他不敢说。
“我走不掉的。”夏星野声音发颤,“他锁着我,看着我,就算我跑了,他也能把我抓回来。”
“那如果,我帮你呢?”
苏亦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夏星野心里炸开惊天骇浪。
他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苏亦。
“你……”夏星野呼吸一乱,“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才认识没多久……”
苏亦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深、极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他抓不住。
片刻后,他只是轻轻一笑,温和如初:
“因为你不该过这样的日子。”
“因为你没做错任何事。”
“也因为……”
苏亦顿了顿,目光认真地落在他脸上:
“我不能看着你,就这么被他毁了。”
夏星野怔怔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杯沿,碎成一小片湿痕。
他一直以为,这座深山里,只有他一个人在熬。
一直以为,全世界都放弃他了。
直到此刻,他才忽然明白——
原来真的有人,看见他的痛,懂他的苦,愿意伸手,拉他一把。
就在这时,远处山道上,隐隐传来一道引擎声。
由远及近,沉稳而冷硬。
是赫毅的车。
夏星野脸色瞬间一白,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手猛地一缩,慌乱地抽回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恐惧像潮水一样重新将他包裹。
苏亦也立刻收敛了所有神色,恢复成平日清淡温和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挡在夏星野身前半步,像在不经意间护住他。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门被推开,冷风裹挟着山雾一起涌进来。
赫毅一身冷意站在门口,深色外套上沾着夜雾,眉眼锋利如刃,目光淡淡扫过屋内,第一眼,就落在了夏星野脸上。
也落在他微红的眼角上。
空气瞬间凝固。
夏星野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不知道,赫毅有没有听见什么。
不知道,这份刚刚触碰到的希望与温暖,会不会在下一秒,就被彻底碾碎。赫毅的目光在夏星野泛红的眼角上停了不过半秒,又慢悠悠移向苏亦,语气听不出喜怒,只带着几分夜归的冷意:
“这么晚了,还没睡?”
苏亦神色自然,抬手合上桌上的本子,语气清淡如常:“处理点记录,见星野醒着,就让他下来坐了坐。”
赫毅没说话,缓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声都像敲在夏星野的神经上。他垂着头,不敢看对方,只觉得那道锋利的视线在自己和苏亦之间来回打转,空气沉得让人窒息。
“坐在一起,聊什么?”赫毅忽然问。
夏星野指尖一颤,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发抖。
苏亦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平稳:“没什么,随便说几句。他情绪不太稳,我安抚一下。”
一句话,把刚才所有隐秘的约定、滚烫的心意,全都盖成了医生对病人的正常照料。
赫毅冷笑了一声,视线落回夏星野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安抚?苏医生倒是上心。”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扣夏星野的手腕。夏星野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苏亦身后缩了缩。
这个微小的动作,彻底刺到了赫毅。
他眉峰一压,戾气瞬间翻涌上来:“怎么,现在连我碰一下都不行了?”
苏亦不动声色地抬手,轻轻隔开两人,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他刚稳定一点,你别吓他。”
赫毅抬眼看向苏亦,眼神冷得像冰:“苏亦,我请你来,是治病,不是让你多管闲事。”
“我管的,从来都是我的病人。”苏亦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你要是把人逼崩溃了,谁都救不回来。”
空气几乎要绷断。
夏星野缩在苏亦身侧,心脏狂跳不止。他既怕赫毅发怒,又怕赫毅迁怒苏亦。这个人好不容易给了他一点光,他不能因为自己,把苏亦也拖进深渊。
他咬了咬下唇,主动伸手,轻轻拉住赫毅的袖口,声音发颤却努力镇定:“我……我有点困了,我上楼。”
赫毅低头看了眼他苍白的脸,又看了眼他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戾气稍稍压下几分,却依旧冷硬:“还知道怕?”
夏星野没敢应声,只低着头,想尽快逃离这个窒息的场合。
赫毅没再为难,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肩,力道不容反抗。夏星野被他带着往楼梯走,脚步虚浮,回头飞快地看了苏亦一眼。
苏亦站在原地,没有多余动作,只轻轻对他点了一下头,眼神沉静而笃定。
——别怕。
——我在。
那一眼,像一颗定心丸,落进夏星野慌乱的心底。
上楼,进门,赫毅反手将门关上。
“锁。”他冷冷吩咐。
夏星野手指发抖,机械地转动门锁。“咔嗒”一声轻响,将他重新关进这座牢笼。
赫毅走到床边坐下,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今晚,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夏星野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就……说我睡不着,医生问了问身体情况。”
“是吗。”赫毅冷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那眼睛怎么红了?”
夏星野睫毛剧烈颤动,不敢对视:“没……没什么。”
赫毅盯着他泛红的眼角,指尖微微用力。他看得出来,这不是吓哭的,是委屈,是动容,是有人给了他一点温暖,他就忍不住破了防。
一想到夏星野在苏亦面前卸下防备,他心底的戾气就控制不住地往上涌。
“我提醒你。”赫毅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寒意,“别以为有人替你说话,你就能怎么样。这座山里,我说了算。”
“你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敢跟他乱讲什么……”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后果,你承担不起。”
夏星野浑身发冷,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赫毅看了他片刻,松开手,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好好待着,别给我惹事。”
说完,他推门出去,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
房间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夏星野顺着墙壁滑坐下来,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恐惧还在,心脏依旧狂跳,可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彻底陷入绝望。
苏亦那句“我帮你”,还清晰地响在耳边。
有人愿意拉他。
有人相信他没病。
有人说,他不该被这样毁掉。
他蜷缩在黑暗里,指尖微微攥紧。
也许……也许这一次,他真的可以不用再一个人熬下去。
楼下,赫毅站在走廊,没有立刻离开。
苏亦从诊室出来,两人在昏暗中对视。
赫毅嘴角勾起一抹冷嘲:“苏医生,倒是很会心疼人。”
苏亦神色平静:“医生本分。”
“本分?”赫毅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劝你,本分一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管的别管。夏星野是我的人,你最好别碰。”
苏亦迎上他的目光,淡淡开口:
“他是人,不是所有物。”
“赫毅,你锁得住他的人,锁不住他想走的心。”
赫毅眼神一厉,戾气骤起。
苏亦却已经转身,淡淡丢下一句:“夜深了,我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门关上,隔绝了赫毅冰冷的视线。
屋内一片安静。
苏亦靠在门后,拿出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他眼底深藏的情绪。
他指尖微动,编辑了一条信息,又删除,最终只留下一行字:
【等我安排。】
深山的夜依旧漫长,寒风穿过林间呼啸不止。
赫毅在走廊里伫立了许久,昏黄微弱的小夜灯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冷硬,如同蛰伏在暗处的凶兽,周身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苏亦那句“他是人,不是所有物”如同淬了冰的细针,反复扎在他的心口,而夏星野在楼下望向苏亦时,那满眼依赖与信任的光亮,更是点燃了他心底妒火与偏执的引线。
他恨夏家,恨夏许知,可夏星野是他亲手锁在深山的人,是他刻入骨髓的占有,是他偏执执念的全部寄托。他可以允许夏星野怕他、恨他,却绝不能容忍夏星野对旁人卸下防备,更不能容忍他生出半分逃离自己的念头。
凭什么苏亦一来,就能轻易得到他费尽手段都未曾换来的柔软?
带着这股毁天灭地的怒意,赫毅转身,脚步沉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径直走向夏星野的房间。门锁对他而言形同虚设,轻微的“咔嗒”声后,房门被缓缓推开。
屋内一片漆黑,唯有窗外透进的稀薄月光,在地板上割出一道冷白的痕迹。夏星野正蜷缩在墙角,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单薄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显然还未从方才的恐惧中缓过神。
听见开门声,夏星野浑身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幼兽,瞬间绷紧了每一根神经。他以为赫毅已经离开,以为这一夜的煎熬能暂且落幕,可那熟悉的、带着冷冽气息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他缓缓抬起头,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照出满脸未干的泪痕,眼眶红肿得厉害,湿漉漉的睫毛粘在一起,眼底盛满了恐惧、委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倔强抗拒。
“你……你怎么又来了……”夏星野的声音细弱发颤,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每一个字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赫毅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高大的身形笼罩住狭小的角落,大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要将这间小屋冻结。
“怎么,我不能来?”赫毅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压抑的怒火,“这栋房子,这座山,哪一处不是我说了算?哪个房间我不能进?”
夏星野咬住下唇,不敢反驳。他清楚地知道,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深山里,赫毅就是天理,就是规矩,自己连害怕的资格都要小心翼翼。
“刚才在楼下,”赫毅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锐利的目光直刺他心底,“你和苏亦到底说了什么?别想骗我。”
夏星野心口骤然一紧,慌忙低下头,指尖死死抠着地板缝隙:“没……没说什么……医生只是问我睡得好不好,安抚了我几句……”
“安抚?”赫毅冷笑一声,伸手猛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指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那你哭什么?是风迷了眼,还是苏亦的话,让你委屈得忍不住了?”
夏星野被迫与他对视,眼底的慌乱无处躲藏,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我没有……赫毅,你别逼我……”
“逼你?”赫毅看着他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心底的火气与莫名的烦躁交织翻涌,“我把你锁在身边,不让你受外面的半点风雨,到头来,你却说我逼你?夏星野,你搞清楚,不是我不肯放过你,是你根本逃不掉!”
“那是我哥欠你的,跟我没关系!”长久以来的压抑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夏星野终于鼓起勇气顶撞,声音带着崩溃的哽咽,“我妈已经不在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我不是你的犯人,更不是精神病!”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反抗,眼底燃起的光亮来自苏亦给予的希望,却也彻底刺痛了赫毅。赫毅从未见过这样的夏星野,往日里温顺隐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人,如今竟有了反抗的勇气,而这勇气,偏偏来自另一个男人。
“凭什么?就凭你是夏家的人!”赫毅的眼神阴鸷得吓人,扣着他下巴的手愈发用力,“你哥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你生在夏家,就该替他还!”
“我不要!我只想离开这里!”夏星野拼命摇头,眼泪汹涌而下,挣扎着想要往后退缩。
他的挣扎与抗拒,彻底点燃了赫毅最后一丝理智。看着夏星野泛红的眼角、颤抖的唇瓣,看着他眼底对逃离的渴望,赫毅心底的占有欲彻底失控。他不想再听任何辩解,不想再看他为旁人动心,他要让夏星野牢牢记住,谁才是能主宰他一切的人。
下一秒,赫毅猛地伸手扣住夏星野的后颈,将人狠狠按向自己,俯身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半分温柔,只有极致的掠夺、惩罚与偏执。唇瓣相撞的瞬间,夏星野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挣扎与哭喊都被堵了回去。赫毅咬着他的唇,力道凶狠,冷冽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侵占他所有的呼吸。
“唔……放开……”夏星野猛地回过神,剧烈地挣扎起来,双手用力捶打赫毅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可他本就虚弱的力气在赫毅面前,不过是以卵击石。
赫毅另一只手牢牢扣住他的腰,将他紧紧禁锢在自己身前,不给丝毫躲闪的空隙,甚至愈发加深这个吻,像是要将他所有的念想、所有对旁人的依赖,全都碾碎吞入腹中。
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滴在两人相贴的肌肤上,冰凉刺骨。夏星野浑身发软,渐渐失去挣扎的力气,只剩下生理性的颤抖,唇瓣传来阵阵钝痛,几乎要被咬破,肺部火辣辣地疼,快要窒息。
直到夏星野几乎晕厥,赫毅才终于松开一丝缝隙。夏星野猛地偏过头,大口大口地喘息,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红肿不堪,泪痕狼藉,整个人脆弱得一触即碎。
“你混蛋……”他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赫毅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戾气稍褪,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暗涌。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夏星野红肿的唇,声音低沉而危险:“疼吗?疼就记住,能碰你的人,只有我。别再想着苏亦,别再想着逃。”
说着,赫毅缓缓俯身,指尖微微挑起夏星野的衣料,动作带着明显的侵略性,显然不打算就此止步。他要彻底占有夏星野,让他再也没有力气反抗,再也不敢提离开二字。
夏星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极致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不要这样屈辱的占有,不要赫毅更进一步的侵犯,苏亦给予的那点希望还在心底燃烧,他不能就这样被彻底摧毁。
“不要!赫毅,求你,别这样!”夏星野崩溃地嘶吼,拼命往后缩,背脊死死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余光扫过身侧的床头柜,一只装着小半杯水的玻璃水杯静静放在那里,杯壁泛着冷光。在这绝境之下,夏星野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那只水杯。
赫毅未曾察觉,正低头想再次靠近,动作势在必得。就在这一瞬间,夏星野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握紧水杯,狠狠朝着赫毅的额角砸了过去!
“砰——”
清脆而沉闷的巨响骤然划破死寂,玻璃杯重重砸在赫毅的额角,杯中的温水瞬间飞溅而出,泼了赫毅一脸一身,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发丝、眉骨、下颌不断滴落。
玻璃杯没有碎裂,却震得夏星野手心发麻,他僵在原地,手臂还维持着砸出去的姿势,手里紧紧攥着空了大半的杯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对赫毅动手了。
恐惧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浓烈,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几乎要撞破胸膛。
赫毅整个人猛地僵住,所有动作瞬间定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屋内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水珠滴落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赫毅缓缓抬起头。额角被砸中的地方迅速泛起一片刺眼的红,很快又隐隐透出青紫,水珠顺着他锋利的眉骨滑落,滴在眼尾,衬得他眼神愈发阴鸷可怖。
他没有痛呼,没有暴怒,只是静静地看着夏星野,漆黑的眼底深不见底,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滔天怒火。
夏星野被他看得浑身发冷,手指一松,玻璃杯“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滚动着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嘴唇哆嗦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我只是太害怕了……你别过来……”
赫毅依旧沉默,抬手轻轻摸了摸发烫发疼的额角,指尖触到一片红肿,却没有血迹,只有未干的水渍。他缓缓收回手,看着指尖的水珠,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反而让人从心底发寒。
“夏星野,”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敢拿杯子砸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夏星野吓得不断往后缩,蜷缩在墙角,眼泪模糊了视线,“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这一次……”
“原谅你?”赫毅冷笑,眼神阴鸷得吓人。
赫毅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额角的青紫愈发显眼,眼神复杂难辨,交织着怒火、偏执、痛惜。
赫毅最后看了他一眼,没有像往常一样摔门而去。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转动,也没有推开。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夏星野压抑的呼吸。
下一秒,赫毅没有走,反而反手将门重新扣紧。
“咔嗒。”
不是离开,是反锁。
夏星野脸上最后一点侥幸瞬间碎裂。
他没走。
他还要留下来。
赫毅缓缓转回身,额角的红肿刺目惊心,水渍顺着下颌滴落,他自始至终没有抬手去碰一下,仿佛那点疼痛,远不及心底翻涌的占有欲。
他就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锁住夏星野,带着一种近乎宣判的压迫感。
“你以为,砸我一下,就能算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冷意。
“你以为,我会就这么走,让你安安稳稳躲在这儿,继续想着苏亦,想着怎么逃?”
夏星野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像是被瞬间抽干:“你……你想干什么……”
赫毅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捏住外套的拉链,轻轻向下一扯。
金属拉链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夏星野瞳孔骤缩,心脏骤然停跳一拍。
他在脱衣服。
深色的外套被随手扯开,随手丢在一旁的椅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里面的黑色针织衫紧贴着他紧实的线条,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肩背。
“赫毅……你别这样……”夏星野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往后缩得更紧,背脊死死抵在墙壁上,痛觉都变得麻木,“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别再过来……”
赫毅无视他的哀求,一步步走近。
他抬手,指尖捏住衣摆,缓缓向上掀起。
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将夏星野彻底笼罩。
夏星野彻底崩溃了。
他明白了。
赫毅不打算走,也不打算骂他、打他。
他要用最彻底、最屈辱的方式,把他最后一点反抗的勇气,全部碾碎。
“不要……求求你……”
眼泪疯狂涌出,他声音嘶哑破碎,“你别这样对我……我真的会疯掉……”
赫毅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看着他哭得浑身发抖的模样,额角的伤隐隐作痛,心底却被偏执与占有填满。
“疯掉?”他低声开口,带着一丝残忍的平静,“那正好。”
“疯了,你就不会再想逃了。”
“疯了,你就只会依赖我。”
他俯身,伸手再次扣住夏星野的后颈,力道不算暴虐,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
夏星野颤抖的说“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回去之后,给我母亲办一场葬礼”
“我答应你”
夏星野猛地一怔,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为赫毅会嘲讽,会拒绝,会拿这件事继续拿捏他、羞辱他。
却没想到,他只回了四个字。
“我答应你。”
赫毅重复了一遍,指尖微微收紧,扣着他后颈的力道却稍稍松了些许,俯身凑近,呼吸喷洒在他泛红的眼角,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郑重。
“我会给你母亲办一场体面的葬礼,选最好的地方,立碑,上香,让你堂堂正正送她走。”
“没人敢拦你。”
“我赫毅说到做到。”
夏星野怔怔望着他,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这一次却不全是恐惧,还有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委屈与解脱。
原来在这个人疯狂又残忍的占有里,竟然真的会给他留这么一丝余地。
可下一秒,赫毅的眼神再次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偏执,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
“但夏星野,你给我记清楚。”
“我答应你这件事,不是可怜你,不是放过你。”
“是换你从此以后,彻底断了逃离的念头。”
“断了对苏亦的念想,断了对外面的渴望。”
他俯身,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声音低沉而疯狂:
“你用你母亲的葬礼,换你一辈子留在我身边。”
“从此以后,不逃,不躲,不反抗。”
“你心里只能有我,眼里只能有我。”
“我把你想要的安稳给你,你把你整个人,彻底给我。”
夏星野浑身一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他听懂了。
这不是让步,是交易。
是用母亲最后的体面,换自己一辈子困在赫毅身边。
苏亦给的光还在心底亮着,可此刻,他却亲手把自己推向了另一条路。
一条……和赫毅一起,沉沦、扭曲、再也分不开的路。
他看着赫毅额角那片被自己砸出来的伤,看着他眼底疯狂又认真的偏执,忽然之间,心底那点恐惧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破摔的麻木,和一丝连自己都害怕的、渐渐扭曲的顺从。
逃不掉的。
真的逃不掉了。
那不如,就按他说的。
用母亲的葬礼,换一场彻底的沉沦。
夏星野缓缓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还有一丝即将一起疯魔的平静:
“……好。”
“我答应你。”
“不逃了。”
“再也不逃了。”
赫毅浑身一震,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疯癫席卷全身。
他要的终于来了。
不是强迫,不是锁困,是夏星野亲口说,不逃了。
他不再压抑,俯身再次吻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刚才的凶狠与惩罚,却带着更沉、更疯、更霸道的占有,像是要把这个人彻底揉进骨血里,刻上自己的印记。
夏星野没有再挣扎。
也没有再躲避。
他伸手,缓缓环住了赫毅的脖子,闭上眼,任由自己坠入这片由偏执、疯狂、纠缠与一丝诡异温柔织成的深渊。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夜色浓得化不开。
房间里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两道紧紧纠缠的身影,在黑暗里,成了彼此唯一的囚笼,也是彼此唯一的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