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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卫生院里多了一个人,日子并没有突然变得怎样热闹,只是多了一点轻轻的声响。

 

苏亦是来轮岗实习的麻醉科医生,话不多,人很静,每天按时跟着赫毅查房、写记录、整理药品,手脚麻利,也不多问闲事。他对谁都客气,对夏星野,也只是比旁人多了一点留意,并不张扬。

 

一开始夏星野还是下意识避开。

只要苏亦在一楼诊室,他就抱着安安待在二楼,要么坐在窗边发呆,要么陪着孩子画画,尽量不打照面。上次被陌生人绑架的阴影还没散,他对所有“新来的”都提不起信任。

 

苏亦也不勉强。

 

遇见了,就轻轻点个头,声音清清淡淡一句:“下午好。”

夏星野大多时候只低头轻轻“嗯”一声,快步走开。

 


只是某天傍晚,夏星野抱着安安站在灶台边,想烧点热水,手发软,水壶提得有些晃。苏亦正好从旁边经过,顺手接了过去,淡淡一句:“我来吧,你看着孩子。”

 

 

水烧好,他倒进保温壶,便转身回诊室,没再多说一个字。

 

又一天,赫毅一早就下山,临走前只锁了门,没留什么吃的。

夏星野翻了半天,只找到两个冷馒头,安安啃了一口就皱着眉放下。他正有点无措,苏亦从门外敲了敲门,递进来一小袋包装干净的面包:“山下便利店买的,多了两个,你们吃吧。”

 

语气平常得像是真的“多了”。

 

夏星野一愣,抬头看他。

苏亦只是笑了笑,很浅:“小孩子别饿肚子。”

说完就走了,没等他道谢,也没给他推辞的机会

 

这天下午天气很好,山雾全散了,阳光铺满院子。

安安在院子里跑着玩,夏星野坐在台阶上,风吹得他有点犯困,连日体虚涌上来,脑袋一点一点的。

 

苏亦从诊室出来拿东西,看见他靠着墙昏昏欲睡

 

他没出声,只是回诊室拿了自己一件薄外套,轻轻搭在夏星野肩上。

 

动作很轻,几乎没惊动他。

 

夏星野迷迷糊糊感觉到肩上一暖,睁开眼时,苏亦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在窗边整理病历的背影。

 

外套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很干净。

 

他指尖轻轻攥了攥布料,心里那一块硬硬的地方,好像被风轻轻吹软了一点。

 

之后再遇见,夏星野不再一味躲开。

苏亦说一句“今天风大”,他会轻轻应一声“嗯”。

苏亦问“安安还好吗”,他会点头说“很乖”。

有时苏亦值晚班,会在楼下煮点面条,多煮一碗,端上来放在桌上,只说一句“顺便”。

一切都淡淡的,像山间的风,自然而然。

 

夏星野渐渐愿意在苏亦面前放松一点。

不再时刻紧绷,不再一听见脚步声就浑身僵硬。

有时候赫毅不在,苏亦在诊室看书,他就带着安安坐在院子里,一静一动,一上一下,互不打扰,却也不算孤单。

 

 

 

 

山里的日子一旦安静下来,便过得格外缓慢。

 


 

赫毅不在的时候,这座两层楼高的卫生院,便少了那份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通常是天不亮就离开,车子碾过碎石山路,引擎声由近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雾气里。夏星野会在那声响彻底散去之后,才缓缓从床上坐起来,靠着床头发一会儿呆。

 

夜里睡得依旧不算安稳。

 

绑架的画面偶尔还会闯进梦里,油腻的触碰、刺鼻的药味、男人狰狞的脸,一次次将他从浅眠中惊醒。醒来时浑身冷汗,心跳得又快又乱,要过好一会儿才能确认自己还在卫生院的房间里,还在安安身边,还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只是“安全”这两个字,在他这里始终带着枷锁。

 


 

他慢慢下床,轻手轻脚走到小床边,看一眼安安。孩子睡得毫无防备,小嘴巴微微嘟着,偶尔砸吧两下,一派天真烂漫。夏星野会蹲在床边,安安静静看一会儿,心头那点慌乱与不安,便会一点点沉淀下去。

 


 

清晨的空气微凉,带着山雾的湿气。夏星野简单洗漱完毕,便下楼去厨房。

 

灶台是老式的,烧柴火,铁锅被熏得发黑。他不太擅长摆弄这些,第一次生火时弄得满屋子烟,呛得不停咳嗽,最后还是苏亦听见动静,默默走进来,帮他把火重新引燃,又教他如何控制柴火大小,如何不让烟倒灌进屋里。

 

从那之后,苏亦但凡早起,都会顺手把火生好。

 


 

等夏星野走进厨房时,锅里通常已经温着水,灶膛里火光温和,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醒了?”苏亦正靠在门边整理药材,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声。

 

“嗯。”夏星野轻声应下。

 

他走到锅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刚好不烫。他拿出两个碗,舀出热水,又从橱柜里拿出昨晚剩下的粗粮馒头,放在锅边温热。

 

苏亦将捆好的草药放在一旁,走过来,从袋子里摸出一小把米,仔细淘洗干净,放进锅里添上水。

 

“煮点粥吧,干吃馒头太噎。”他说得自然,像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夏星野站在一旁,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手指微微蜷了蜷。

 

在遇到赫毅之前,他的生活简单而规律。守着一家小咖啡店,清晨开门,傍晚关门,偶尔给自己煮一杯咖啡,烤一块小蛋糕,日子平淡却安稳。可自从被带到这座深山,他好像连好好照顾自己的能力,都一点点丢失了。

 

长期被暗中下药,身体越来越虚,力气越来越小,稍微动一动就头晕乏力,连生火煮粥这样的小事,都变得艰难。

 


 

苏亦没让他觉得自己是累赘,也没让他觉得被同情。他只是顺手做了,做得理所当然,仿佛两个人本就该这样搭伙过日子,一个看孩子,一个生火,一个煮粥,一个收拾。

 

粥在锅里慢慢翻滚,米香渐渐散开。

 

安安也醒了,揉着眼睛从楼上哒哒跑下来,一看见苏亦,就露出笑容,脆生生喊了一声:“苏亦哥哥!”

 

苏亦立刻弯起眼睛,伸手将孩子抱起来,放在腿上:“昨晚睡得好不好?”

 

“好!”安安用力点头,小手抱住他的脖子,一点都不认生。

 

夏星野站在灶台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往上扬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稍纵即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早饭很简单,白粥、馒头,一小碟从山下带来的咸菜。三个人围在小小的木桌旁,安静地吃东西。安安胃口好,一小碗粥很快见了底,苏亦便又给他添了小半勺,耐心吹凉了再递过去。

 

夏星野胃口依旧浅,喝了小半碗粥,便放下了勺子。

 

“再吃一点?”苏亦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太瘦了。”

 

“……吃不下。”夏星野小声说。

 

苏亦没勉强,只是将自己碗里还没动的一个鸡蛋剥了壳,轻轻推到他面前:“把这个吃了,补充点力气。”

 

鸡蛋温热,蛋白细腻。

 

夏星野看着那颗圆滚滚的鸡蛋,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慢慢拿了起来,小口小口吃了下去。

 

没有多余的话,一切都自然而然。

 

早饭过后,苏亦去一楼诊室整理药品、核对清单。这是他每天固定的工作,细致、安静,不发出多余的声响。夏星野则带着安安在院子里玩,或者坐在台阶上晒太阳。

 

阳光好的时候,他会靠着墙壁闭眼小憩。

 


 

这种不用提防的感觉,太久违了。

 

有时安安在院子里追逐蝴蝶,跑得满头大汗,夏星野便起身,慢慢跟在后面。身体依旧虚,走几步就有些喘,额角冒出细汗,视线偶尔会轻微发飘。

 

苏亦从诊室窗户看见,会不动声色地走出来,递给她一瓶温水,顺带拿出一条干净毛巾。

 

“慢点走,别累着。”

 

 

夏星野接过水,低声道谢,指尖与他的指尖轻轻一碰,两人都很自然地收回手,没有尴尬,没有局促。

 

午后的时光最为漫长。

 

赫毅不在,山里没有别的消遣,手机信号时有时无,电视也收不到几个台。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只是安静待着。

 

苏亦会搬一把椅子坐在诊室门口,翻看医学书籍,偶尔做笔记。夏星野则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陪着安安玩一些简单的游戏,或者就只是发呆,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

 

天空很蓝,云很淡,风很轻。

 

“你以前在城里,是做什么的?”

 

某天午后,苏亦忽然合上书,随口问了一句。

 

问题不算冒犯,更像是闲聊。

 

夏星野愣了一下,指尖轻轻抠着衣角,沉默片刻,才轻声回答:“开了一家小咖啡店。”

 

“咖啡店?”苏亦微微挑眉,露出一点笑意,“挺好的,闻着咖啡香,应该很舒服。”

 

夏星野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是啊,很舒服。

 

舒服到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像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怎么会来这里?”苏亦又问。

 

这一次,夏星野没有回答。

 


 

苏亦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没有再继续,只是轻轻转移了话题:“山里虽然偏,但空气好,安静,适合静养。”

 

“嗯。”夏星野轻轻应了一声。

 

他知道苏亦是在照顾他的情绪,没有追问,没有窥探,给了他足够的体面。

 

换作旁人,大概早就好奇不已——一个看起来干净的年轻人,为什么会一直待在偏僻深山的卫生院里,不离开,不外出,身边只跟着一个小孩子。

 

太多疑点,太多不合常理。

 

可苏亦从来不多问。

 

他尊重夏星野的沉默,也尊重他不愿提及的过去。

 

这份分寸感,让夏星野越发放松。

 

有时候,安安玩累了,靠在夏星野怀里睡着。他便保持同一个姿势不动,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一坐就是大半个钟头。苏亦看见,会默默拿一条薄毯过来,轻轻盖在两人身上,动作轻得几乎不会惊醒熟睡的孩子。

 

做完这一切,他便重新退回去,继续看自己的书。

 

夏星野闭着眼,能感受到肩上的暖意,鼻尖萦绕着干净的洗衣粉味道。

 

那是苏亦身上的气息。

 

和赫毅身上清冽冷硬、带着压迫感的气息完全不同。苏亦的气息温和、干净、没有攻击性,像春日里的风,轻轻拂过心头,抚平那些紧绷与不安。

 

他渐渐开始期待赫毅晚一点回来。

 

期待这样安静、平和、没有压迫、没有仇恨、没有枷锁的时光,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

 

夕阳渐渐西斜,将山头染成一片暖橙。

 

山间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夏星野抱着熟睡的安安,慢慢站起身,准备回屋。

 

苏亦合上书,跟在他身后,顺手将落在他肩头的一片落叶轻轻拂去。

 


 

夏星野身子微微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躲开。

 

风穿过回廊,带着傍晚的凉意。

 

一切安静而美好,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星野与苏亦之间的相处,愈发自然熟稔。


 

夏星野不再像最初那样,整日缩在房间里不敢出门。他会带着安安在院子里晒太阳,会在厨房简单收拾,会在苏亦忙碌的时候,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添乱,不打扰。

 

苏亦的习惯很规律。

 

清晨早起,生火煮粥,整理诊室药品,核对麻醉器械,看书做笔记,午后小憩片刻,傍晚则沿着山路散步一小段,放松眼睛。

 

他做每一件事都慢条斯理,温和而有耐心。

 

夏星野常常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看着他认真整理药品的样子,看着他耐心哄安安的样子,看着他安静看书的样子,看着他对着远山轻轻出神的样子。

 

 

这天清晨,下起了细细的小雨。

 

山雨淅淅沥沥,打在屋檐上,发出连绵不断的轻响。雾气更浓,将整座山林包裹其中,远处的景物一片模糊,天地间只剩下湿漉漉的清冷。

 

安安不能出门玩耍,有些闷闷不乐,趴在桌子上画小房子。

 

夏星野坐在一旁,陪着孩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雨声让人心静,也让人格外容易陷入思绪。

 

他想起城里的咖啡店,想起雨天里撑着伞走进店里的客人,想起热气氤氲的咖啡香,想起那些简单而安稳的日常。

 

也想起母亲。

 

想起母亲还在的时候,家里也是这样安静,雨天里,两人坐在窗边,一言不发,却也觉得温暖。

 

如今,母亲不在了,哥哥不知所踪,咖啡店没了,家也没了。

 

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飘到这座偏僻深山,身不由己,前路茫茫。

 

鼻尖微微发酸,他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眼底的湿意。

 

“不舒服?”

 

苏亦的声音在身旁轻轻响起。

 

夏星野猛地回神,抬起头,撞进一双温和干净的眼眸里。苏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看你脸色不太好。”他将水杯递过来,“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水杯温热,透过瓷壁传来暖意,缓解了指尖的冰凉。

 

夏星野接过水杯,双手捧着,小声道:“谢谢。”

 

“雨天容易闷。”苏亦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清淡,“要是觉得无聊,我那里有几本书,你可以拿去看。”

 

“……不用麻烦了。”夏星野轻声拒绝。

 

他不太喜欢看书,也很难静下心。

 

苏亦没有勉强,只是陪着他一起坐着,听着窗外的雨声。

 

安安依旧低头画画,小嘴巴微微嘟着,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雨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三人平稳的呼吸声。

 


 

“你是不是,经常头晕?”苏亦忽然开口,问得很委婉。

 

夏星野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对劲。长期浑身乏力、嗜睡、头晕、恶心、反应迟钝,有时候甚至连情绪都变得麻木,明明心里很难过,却哭不出来,明明很害怕,却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隐约猜到,这和赫毅给他的食物、水,甚至那些看似普通的药片有关。

 

可他不敢说,也不敢问。

 

“有点。”他含糊应道。

 

苏亦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以及眼底淡淡的青黑,眉头轻轻蹙起。

 

作为麻醉科实习医生,他对药物反应格外敏感。夏星野的状态,明显不是简单的体虚,更像是长期服用某种镇静类药物之后的副作用。

 

只是他没有点破。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是最好的分寸。

 

“那你多休息,别勉强自己。”苏亦只轻声叮嘱,“有任何不舒服,都可以告诉我。我是医生,至少能帮你缓解一点。”

 

夏星野抬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微弱的动容。

 

很久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过话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雨下了一整个上午,没有停的意思。

 

中午,苏亦煮了面条,卧了两个鸡蛋,放了一点青菜。热气腾腾的一碗,驱散了雨天的湿冷。安安吃得很香,小嘴巴油亮亮的。夏星野也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胃里暖暖的,舒服了很多。

 

饭后,苏亦拿出一副简单的纸牌,教安安玩简单的游戏。

 

孩子立刻来了兴致,叽叽喳喳地围着他转。

 

夏星野坐在一旁看着,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阳光偶尔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穿过湿漉漉的玻璃窗,落在苏亦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苏亦教得耐心,安安学得开心,屋子里终于有了久违的热闹气息。

 

夏星野看着看着,渐渐出神。

 

 

如果可以,他真想一直停留在这一刻。

 

下午,雨渐渐小了,变成了毛毛细雨。

 

苏亦带着安安在屋檐下踩水玩,孩子笑得清脆响亮,回荡在安静的卫生院里。夏星野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人的身影,眼神温柔。

 

苏亦偶尔回头,对上他的目光,会轻轻笑一笑。

 


 


 

傍晚时分,雨终于停了。

 

天边出现一道彩虹,色彩柔和,格外好看

 

安安兴奋地指着彩虹,又蹦又跳。

 

夏星野与苏亦并肩站在院子里,一起望着天边那抹绚烂。

 

山风带着雨后的清新,吹起两人的衣角。

 

“很久没见过这么清楚的彩虹了。”苏亦轻声说。

 

“嗯。”夏星野点头,目光落在彩虹上,也落在身旁人的侧影上。

 

这一刻,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微弱的奢望。

 

奢望这座深山没有枷锁,奢望赫毅永远不要回来,奢望时间停在这里,奢望身边这个人,可以一直这样陪在他身边。

 

奢望自己,也能拥有一点被温柔对待的资格。

 

他知道这很荒唐,很不切实际。

 

他是赫毅的囚犯,是夏家用来偿还罪孽的工具,是一个连自由都没有的人。

 

可人心就是这样,一旦感受到一丝温暖,就会忍不住贪恋,忍不住奢望,忍不住想要更多。

 

苏亦忽然侧过头,看向他。

 

“你笑起来,很好看。”

 

一句很轻很淡的话,毫无预兆地落入耳中。

 

夏星野猛地一怔,脸颊瞬间发烫,慌乱地低下头,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笑了。

 

大概是看着彩虹,看着安安,看着身边温和的人,不自觉露出的笑意。

 

却被苏亦看在了眼里。

 

苏亦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没有再说话,没有追问,也没有调侃,给足了他缓冲的空间。

 

天边的彩虹渐渐淡去,夜幕慢慢降临。

 

山里的夜晚来得早,雾气重新升起,寒意再次弥漫。

 

夏星野抱着安安回到房间,给孩子洗漱完毕,哄着睡下。

 

他独自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指尖依旧残留着水杯的温度,耳边依旧回响着苏亦那句轻淡的话语。

 

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他开始害怕赫毅回来。

 

害怕这份短暂的温暖被打破,害怕这份平静被撕碎,害怕自己刚刚萌生的一点点奢望,被冰冷的现实狠狠碾碎。

 

更害怕,自己对苏亦产生的那一丝不该有的依赖与在意,会给两人都带来麻烦。

 

他太了解赫毅的偏执与占有。



 

夏星野轻轻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心底一片慌乱。

 

温暖与恐惧,贪恋与不安,在心底疯狂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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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有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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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有长夜

作者: 一念鑫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