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山雾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赫毅抱着夏星野大步往外走,脚步稳得没有一丝晃动,手臂却收得极紧,像是要将怀里的人彻底嵌进自己骨血里。夏星野整个人软瘫在他胸膛,浑身还在控制不住地轻颤,脸颊火辣辣的疼还未散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油腻的触碰、刺鼻的气息、绝望的无力,还有那只即将撕开他最后一点尊严的手。
只要慢上一瞬,他大概真的会彻底坠入深渊,再也爬不出来。
想到这里,他鼻尖一酸,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不是哭疼,不是哭怕,是哭那份几乎要成真的屈辱,哭自己连自保都做不到的狼狈,哭这被人随意拿捏、连生死都不由自己的人生。
赫毅垂眸,视线落在他苍白颤抖的脸上。
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眼尾泛红,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嘴唇被咬得泛白,下巴还沾着一点不知是泪水还是冷汗的湿痕。平日里那双总是安静又带着几分怯懦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恐惧,像一只被狠狠欺负过、连躲都没地方躲的小兽。
男人周身的戾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沉冷。
若他再晚来一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赫毅心口就骤然一紧,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过的暴戾与恐慌,狠狠砸了下来。
他从不是什么心软的人。
这些年,见惯了血腥,见惯了挣扎,再惨烈的场面他都能冷眼旁观。
可偏偏是怀里这个人,只是受了一点惊吓,只是被人碰了一下,就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毁了整个世界。
“别怕。”
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山道上响起,没有平时的冰冷刻薄,反而带着一丝极淡、极生硬的安抚。
只是那语气依旧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有我在,没人能再动你。”
夏星野没有应声,只是把脸轻轻埋进他的颈窝。
陌生的气息包裹着他,清冽、冷硬,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比起刚才那个男人身上令人作呕的烟味与油腻,赫毅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混着冷松的气息,像是一根救命的浮木,让他濒临崩溃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支撑。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压抑着喉咙里细碎的哽咽,身体却诚实得很,不受控制地往温暖的地方缩,整个人几乎完全贴在赫毅身上。
长期被药物侵蚀的身体依旧虚软无力,迷药的后劲还在一阵阵往上涌,头晕、恶心、乏力交织在一起,让他连睁眼都觉得费力。
可他不敢睡,一闭眼就是刚才那张狰狞油腻的脸,就是那只死死捂住他口鼻的大手。
山路颠簸,赫毅走得极稳。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一道高大冷硬,一道纤细脆弱,紧紧依偎在一起,在空旷寂静的深山里,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宿命。
回到卫生院时,安安依旧在小床上睡得安稳,丝毫不知道刚才外面发生了怎样惊心动魄的一幕。
孩子均匀的呼吸声,成了这栋小楼里唯一温和的声响。
赫毅没有停顿,直接抱着夏星野走进里间的卧室,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床上。
动作算不上轻柔,却也刻意放轻了力道,生怕碰疼他脸上的巴掌印,碰疼他身上那些看不见的伤痕。
夏星野躺回熟悉的床铺,却依旧没有安全感,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
赫毅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双深邃的眼睛明暗交错。
恨还在,怨还在,可此刻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失控的占有欲,和一丝连他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夏星野红肿的半边脸颊。
指尖微凉的触感落下,夏星野猛地一颤,下意识偏头躲开,眼里瞬间又涌上恐惧,像是受惊过度,一碰就碎。
“……别碰我。”
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赫毅的手僵在半空。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沉,却没有强迫,只是转身走向一旁的柜子,翻找出医药箱。
“别动。”
他丢下两个字,语气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压迫。
打开药箱,拿出棉签和消肿药膏,他重新走回床边,弯腰坐下。
夏星野缩在床上,警惕地看着他,浑身紧绷,却没有力气再躲开。
赫毅没有说话,挤了一点药膏在指尖,轻轻揉开。
微凉的药膏轻轻落在红肿的脸颊上,动作意外地轻柔,避开了伤口最疼的地方,一点点慢慢晕开。
夏星野僵着身体,睫毛不停轻颤,眼泪却渐渐止住了。
脸颊上的刺痛在药膏的作用下慢慢缓解,头晕恶心也稍稍褪去了一些。
他看着眼前男人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又冷沉的神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囚禁他,控制他,给他下药,把他困在这深山囚笼里,让他日夜活在恐惧与不安之中。
可也是这个人,在他被人绑架、即将遭受屈辱的那一刻,踹开房门,像一道光一样闯进来,将他从地狱边缘拉了回来。
恨吗?
恨。
怕吗?
怕。
可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唯一的念头,竟然是——幸好来的是他。
这个认知让夏星野自己都觉得荒谬又可悲。
赫毅替他擦完脸颊,收起药膏,合上医药箱,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
夏星野立刻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指尖依旧紧紧攥着床单,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今天的事,”赫毅先开口,声音低沉,“不会再有第二次。”
夏星野抿着唇,不说话。
“在这座山里,我护得住你。”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但你也要记住,你只能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乱跑,只会给我添麻烦,也只会让你自己陷入危险。”
夏星野微微垂眸,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像风:
“……你到底想怎么样。”
赫毅看着他苍白脆弱的侧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想怎么样?
他自己也说不清。
恨夏家,恨他的哥哥,恨那些毁掉他人生的过往,所以他把夏星野抓来,想让他偿还,想让他痛苦,想让他体会自己当年万分之一的绝望。
可真当这个人在他面前发抖、流泪、濒临崩溃的时候,他却又控制不住地想要护着,想要把所有危险都挡在外面,想要这个人完完整整、干干净净地只属于自己。
报复与占有,恨意与怜惜,在他心底疯狂撕扯。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沉,带着刻入骨髓的执念:
“我不想怎么样。”
“我只要你待在我身边。”
“这辈子,都别想离开。”
夏星野身子一僵。
这辈子……
这三个字,像一道沉重的枷锁,牢牢套在他的脖子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疲惫与恐惧一同涌上来,终于再也撑不住,意识渐渐模糊。
连日的虚乏、惊吓、迷药后劲、精神紧绷,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不等他再想什么,便沉沉睡了过去。
赫毅看着他终于安稳睡去的小脸,看着他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伸手,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床上的人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轻轻一颤,嘴里发出细碎又无意识的呢喃,像是还在噩梦中挣扎。
赫毅坐在床边,没有离开。
夜色渐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依旧在窗外响起。
整座深山陷入死寂,只有这间小小的宿舍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灯影下,男人守着睡梦中的人,眼神复杂难辨,周身戾气散尽,只剩下一片深沉到近乎偏执的占有。
他低声,像是对夏星野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我说过,你是我的。”
“谁都抢不走,谁都碰不得。”
“就算是地狱,你也只能跟我一起。”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整座大山都被浓墨般的黑暗包裹,只有卫生院二楼的一盏灯,还固执地亮着,在无边无际的寂静里,透出一点微弱又脆弱的光。
赫毅一直坐在床边,没有离开。
他身姿挺拔地坐在椅子上,后背挺直,没有丝毫放松,像是在值守,又像是在禁锢。目光始终落在床上熟睡的人身上,一瞬不瞬,深沉得让人看不透。
夏星野睡得极不安稳。
眉头紧紧蹙着,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没有血色,时不时轻轻抽搐一下,细碎的呢喃从唇齿间溢出,含糊不清,却满是惊恐。
“别……别碰我……”
“走开……求求你……”
“妈……我想回家……”
每一声呓语,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赫毅的心口。
他原本是想来报复,来折磨,来让这个流着夏家血液的人,尝遍他当年所受的所有痛苦。他计划了那么久,等了那么多年,终于把人困在了身边
他应该觉得快意,觉得解恨,觉得心安理得。
可此刻听着怀中人脆弱的哀求,看着他在噩梦中拼命挣扎却无力逃脱的模样,赫毅心底那股积攒了多年的恨意,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都想强行抹去的裂痕。
是因为推开门的瞬间,看见那人衣衫凌乱、满脸泪痕、绝望到认命的样子,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可以折磨夏星野,可以囚禁他,可以控制他,可以让他痛苦,这是夏家欠他的,是夏星野生来就该背负的债。
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用那样肮脏、卑劣、屈辱的方式,碰他的人。
夏星野是他的。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身体到灵魂,都只能是他赫毅一个人的。
只有他有资格靠近,有资格触碰,有资格掌控,有资格决定他的喜怒哀乐,决定他的生死存亡。
其他人,连看一眼,都是亵渎。
刚才那个男人扭曲的面孔,油腻的眼神,还有伸向夏星野的脏手,在赫毅的脑海里反复浮现,让他周身的戾气再次隐隐翻涌,指节捏得发白,发出轻微的声响。
床上的夏星野被这细微的动静惊扰,猛地一颤,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骤然放大,眼神涣散,还停留在噩梦的惊恐里,呼吸急促而凌乱,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唔……”
他低低地喘了一声,视线茫然地环顾四周,直到看见坐在床边的赫毅,才渐渐找回一丝焦距。
是在卫生院的宿舍里。
他回来了。
巨大的后怕瞬间席卷了他,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了上来,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压抑的哽咽在喉咙里滚动,细碎又无助。
赫毅看着他惊醒后惊魂未定的样子,原本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丝,却依旧没有什么温度。
“做噩梦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星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脸,把自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掩盖自己的狼狈和脆弱。
他不想在赫毅面前哭。
这个人是囚禁他的恶魔,是给他喂药的元凶,是把他困在这深山囚笼里的罪魁祸首。他应该恨他,应该怕他,应该在他面前保持最后一点尊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哭得像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可刚才的恐惧太过真实,屈辱感太过强烈,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崩溃交织在一起,让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赫毅看着他倔强地蜷缩着,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脖颈,线条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
然后重新走回床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夏星野的肩膀。
夏星野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想要躲开,眼底瞬间又涌上警惕和恐惧。
“别怕。”赫毅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虽然依旧带着强势,却少了几分冰冷的压迫,“喝水。”
他把水杯递到夏星野面前。
透明的玻璃杯里,温水晃动着微弱的光影,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夏星野抬起眼,湿漉漉的睫毛粘在眼睑上,眼神茫然又戒备地看着赫毅,看着他递过来的水杯,嘴唇微微抿着,没有伸手去接。
他不敢喝。
他怕这水里,又被加了什么东西。
怕喝完之后,再次变得浑身无力,再次任人摆布,再次陷入那种绝望的境地。
赫毅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却没有强迫,只是自己先拿起水杯,喝了一小口。
“没有药。”
他简单直白地解释,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却更像是在安抚。
夏星野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坦然喝下一口水,确认没有任何异样,心底的戒备,才稍稍松动了一丝。
连日的惊吓、挣扎、哭泣,让他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有一团火在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他确实渴了,渴到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
犹豫了几秒,他才缓缓伸出手,指尖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水杯。
指尖不经意间,与赫毅的指尖触碰了一瞬。
微凉的、坚硬的触感传来,夏星野像是触电一般,猛地缩回手,抱紧了水杯,往后缩了缩。
赫毅的指尖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夏星野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温暖的水流顺着干涩的喉咙滑下,缓解了灼烧般的痛感,也稍稍安抚了他慌乱不安的心。
一杯水喝完,他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精神也清醒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浑浑噩噩,只剩下恐惧。
他把空水杯放在床头,重新躺好,却再也没有了睡意。
噩梦的片段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个男人狰狞的面孔,油腻的触碰,骨裂的惨叫,还有赫毅踹门而入时,浑身戾气的模样,反复交织,让他心神不宁。
他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赫毅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嚎。
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
夏星野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也受不了赫毅那道太过直白、太过深沉的目光,像是要把他从头到脚看穿一样。
他轻轻动了动,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哭后的鼻音,微弱得像一阵风:
“他,是谁?”
赫毅眼底寒光一闪,想起那个男人肮脏的嘴脸,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以后,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狠戾。
夏星野听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想到了刚才那声清晰的骨裂,想到了男人痛苦的哀嚎,不敢再追问下去。
他知道,赫毅说到做到。
那个人,恐怕下场不会好。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如果不是赫毅及时赶到,他不敢想象,自己会遭遇什么。
也许,真的不如死了算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夏星野就猛地打了一个寒颤,用力摇了摇头,想要把这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他不能死。
他还要等哥哥回来,还要守着妈妈的念想。
他不能就这么垮掉。
“为什么……”夏星野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很久,还是轻声问出了口,“为什么要救我?”
他不解。
赫毅那么恨他,恨夏家,巴不得他痛苦,巴不得他消失。
明明可以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带走,眼睁睁看着他坠入地狱,一了百了,再也不用费心囚禁他,折磨他。
可为什么,要冲过去救他?
为什么要在他最绝望、最屈辱的时候出现?
赫毅抬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恨意、执念、占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交织在一起,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星野以为他不会回答,快要放弃追问的时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刻入骨髓的偏执:
“我说过,你是我的。”
“我的东西,只有我能处置。”
“旁人,碰一下,都该死。”
在赫毅的眼里,他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属于他的物品,一个用来偿还夏家罪孽的容器。
救他,不是因为心软,不是因为心疼,只是因为,他的所有物,不允许被别人玷污。
夏星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
是他自作多情了。
是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个人,是来向他讨债的恶魔,不是来拯救他的天使。
所有的保护,所有的靠近,所有看似温柔的举动,都不过是因为,他是赫毅的所有物。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他轻轻闭上眼,掩去眼底的失落和悲凉,不再说话。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他讨厌夏星野这副逆来顺受、毫无生气的样子。
讨厌他眼底的绝望,讨厌他身上的脆弱,讨厌他动不动就红着眼眶掉眼泪,更讨厌自己,会因为这副样子,而心绪不宁。
他应该冷眼旁观,应该继续折磨,应该看着他痛苦,看着他崩溃,这样才能消解他心头多年的恨意。
可他做不到。
至少在刚才,在看见夏星野绝望认命的那一刻,他做不到。
“安分一点。”赫毅压下心底的纷乱,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和强势,语气带着警告,“待在我身边,我能保证你的安全。”
“但如果你再敢乱跑,再敢给我招惹麻烦,下次,我不会再救你。”
这话听起来残忍,却也是事实。
夏星野微微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了。”
他不会再乱跑了。
这座深山太大,太偏僻,他没有力气,没有依靠,跑出去,只会落入更危险的境地。
留在赫毅身边
至少,不会再被人那样屈辱地对待。
见他终于听话,赫毅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丝。
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惊魂未定的人,起身,准备离开。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那个绑架夏星野的男人,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是谁给了他胆子,敢动他的人,这些都要查清楚。
还有山下的急诊会诊,他中途离开,也需要回去收尾。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冷静一下。
冷静地面对自己心底,那不该出现的异样情绪。
“我出去一趟。”赫毅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夏星野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赫毅转身,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停顿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只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咔嗒。”
门锁再次被落上。
清脆的声响,像一道枷锁,再次将夏星野困在了这间小小的宿舍里。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和熟睡的安安。
安静,空旷,压抑。
夏星野缓缓侧过身,看向小床上睡得安稳的安安。
孩子依旧睡得沉沉的,小眉头舒展了一些,小脸蛋粉嫩,呼吸均匀,丝毫不知道,刚才他们两人,都经历了一场怎样的生死劫难。
看着安安纯真无害的睡颜,夏星野慌乱的心,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
这是他在这座冰冷的囚笼里,唯一的慰藉,唯一的支撑。
他伸出手,隔着一段距离,轻轻比划着,像是在抚摸孩子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而小心翼翼。
夜风依旧在窗外呼啸,吹得窗户轻轻作响。
深山的夜,漫长而寒冷。
夏星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不知道赫毅的恨意,什么时候才会消散。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离开这座深山的那一天。
他不敢往下想。
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窗外的风声,守着身边熟睡的孩子,在这深山的囚笼里,熬过这漫长而寒冷的夜。
而此刻,卫生院外的山道上。
赫毅站在夜色里,周身戾气弥漫,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去查今晚在西坡废屋绑架夏星野的那个人是谁。”
“把那个人处理掉,手脚干净一点,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敢动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挂断电话,赫毅收起手机,抬头望向二楼那盏亮着的灯。
灯光微弱,却在无边的黑暗里,格外醒目。
夏星野。
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就算是囚笼,你也只能待在我为你打造的囚笼里。
谁也抢不走,谁也别想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