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山雾重得化不开,贴着窗玻璃缓缓流动,把宿舍里唯一一盏昏黄的小灯晕得模糊而沉闷。
房间很小,空气闷湿,三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却依旧分得清清楚楚——一个安稳却惊怯,一个麻木而紧绷,一个冷得像没有温度。
安安缩在墙角那张小床上,睡得并不踏实。小眉头一直轻轻皱着,小嘴巴偶尔抿一下,大概在梦里,也在躲避那个周身带着寒气的男人。
夏星野靠在床头,浑身虚软地坐着。
连日照顾孩子,本就耗神,再加上那段时间日复一日的昏沉、乏力、嗜睡,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轻得随时会飘起来,又沉得随时会垮下去。只是今晚,那层裹着他的麻木外壳,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这些天越来越明显的异常——
睁眼就困,坐着能睡,反应变慢,四肢发软,情绪像被温水泡得发皱……
一丝极其模糊、却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在心底轻轻晃了一下。
那杯水,有问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吓了一跳。
可越是压,越是清晰。
赫毅像无数个夜晚一样,站在桌前。
背影冷硬挺拔,动作有条不紊。拿起水壶,倒水,水流无声注入杯中。然后他指尖微曲,一枚细小的药片被捻在指缝间,轻轻一弹,落入水中。
没有声音,没有痕迹。
轻轻一晃,便彻底消融在透明的水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端起杯子,转过身,目光淡淡落在夏星野身上,语气平淡得像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叮嘱:
“过来,喝水。”
换在以往,夏星野会乖乖起身,走过去,接过,仰头喝完,然后倒头就睡。
顺从,已经被日复一日的药物与压制,磨成了本能。
可这一晚,他没有动。
他依旧坐在原地,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轻轻、却异常清晰地摇了摇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山风吹散,却带着一丝久违的、濒死般的倔强:
“……我不喝。”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赫毅握着杯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自从把他带到这座深山,夏星野虽然温顺得近乎麻木,却从未如此明确、如此干脆地拒绝过他。
一次松动,就可能是一连串失控的开始。
他不允许。
“别闹。”赫毅的声音沉了几分,冷意一点点从眼底漫出来,“喝了。”
“我不喝。”夏星野重复了一遍,喉咙发紧,声音微微发颤,“我不想再喝了……”
他说不清自己在怕什么,只知道那杯水下肚之后,他就不再是自己。
昏沉,迟钝,无力,温顺,像被抽走灵魂的人偶。
他怕那种彻底失去自我、任人摆布的感觉。
赫毅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耐心解释,更不会商量。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站在夏星野面前,压迫感像厚重的乌云,沉沉压下来。
“我最后说一次。”他一字一顿,“喝。”
夏星野往后缩了缩,背脊抵在冰冷的墙上,紧紧抿着嘴,依旧固执地摇头。
反抗微弱,却真实。
赫毅不再废话。
他伸手,一把扣住夏星野的下巴,指节用力,强硬地往上一抬,逼他仰起脸,露出脆弱的脖颈。
“张嘴。”
“不……放开我……”
夏星野疼得眉尖狠狠皱起,浑身本就发软,力气远不及对方十分之一,却仍凭着最后一点本能拼命偏头挣扎。赫毅另一只手端着水杯,直接抵在他紧闭的唇上,微微倾斜。
温水顺着嘴角溢出,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浸湿衣领,冰凉一片,像一道冷冽的提醒。
强迫,窒息,无力。
所有恐惧在一瞬间被推到顶点。
在赫毅强行要掰开他牙关的刹那,夏星野脑子一空,本能压倒一切——
他猛地用力,狠狠一口,咬在了赫毅扣着他下巴的手指上。
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
赫毅的动作猛地一顿。
淡淡的血腥味,在沉闷的空气里悄悄散开。
夏星野自己也僵住了,嘴唇微微发抖,眼底一片惊惶。
他从没想过自己真的敢咬他。
只是被逼到绝境,除了伤害,再也没有别的反抗方式。
赫毅缓缓收回手。
指节上一道深深的牙印,皮肉微微外翻,血珠慢慢渗出来,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再抬眼望向夏星野时,眼底已经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没有愤怒,没有暴躁,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
下一秒,他空着的那只手猛地伸出,狠狠掐住了夏星野的脖子。
指节用力,收紧,毫不留情,像铁钳一样牢牢锁住。
呼吸瞬间被彻底截断。
夏星野猛地睁大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一毫的空气。气管被扼紧,疼得像是要被捏碎,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他手脚慌乱地抓挠、蹬动,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只冰冷而有力的手。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细碎而破碎的气音。
整张脸迅速从发白憋到泛青,太阳穴突突直跳,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整个人吞没。
赫毅就那样冷冷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像在看着一件失控后被强行矫正的物品。
“再敢反抗一次,”他声音低沉,贴着夏星野耳边缓缓响起,冷得刺骨,“我直接掐死你。”
夏星野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满眼眶,顺着眼角滑落。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哭腔的轻响,打破了宿舍里死寂的恐怖。
安安被彻底惊醒了。
小孩睡眼惺忪地睁开眼,一眼看见赫毅掐着夏星野脖子的模样,瞬间吓得浑身僵硬,小脸蛋唰地一下惨白。
下一刻,压抑的哭声炸开,却又不敢太大声,只缩在小床上,一边发抖一边抽噎着喊:
“哥哥……哥哥……怕……”
小小的哭声,在这窒息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无助。
赫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依旧没有立刻松手。
他又僵持了数秒,直到夏星野眼神开始发虚、身体彻底软下来、不再挣扎,才缓缓松开手。
夏星野重重跌回床边,弓着身子,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贪婪地吸气。喉咙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刺痛,眼泪混着喘息不停滚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赫毅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随即,他一只手再次伸出,死死扣住夏星野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牢牢固定住他的头,让他动弹不得,连偏头都做不到。
紧接着,他把那只被咬破、正渗着血的手指,直接抵在了夏星野的唇上。
夏星野牙关紧咬,拼命抗拒,却被锁得毫无余地。
赫毅拇指微微用力,按在他牙关缝隙处,借着刚才咬伤的力道,强硬地挤了进去。
带着温热血迹的指节,直接探入夏星野口中。
他没有逼他刻意去舔,只是在他唇齿之间,不轻不重地、缓慢地搅动了几下。
伤口上的血迹,一点点蹭在夏星野的舌面、齿颊、黏膜上,被口腔的温度擦净、带过。
腥涩而浓烈的血腥味,一瞬间在夏星野嘴里炸开,弥漫整个口腔。
他浑身剧烈一颤,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想躲,想吐,想闭嘴,想把那股恶心的味道吐出来,却被死死扣着下巴,连一丝挣扎的空间都没有。只能被动承受着那根手指在口中的摩擦与侵占,任由血腥味牢牢粘在唇齿间,挥之不去。
屈辱,恐惧,恶心,窒息感残留的晕眩……
所有情绪搅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几乎要晕厥过去。
直到赫毅觉得指尖的血迹已经彻底擦净,才缓缓抽回手指。
夏星野的唇瓣上沾了一点淡淡的红,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发抖,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赫毅冷冷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声音低而狠,不带一丝温度:
“记住这次。”
说完,他拿起那杯一直被放在一旁、始终未动的药水,重新递到夏星野面前。
“喝。”
这一次,夏星野没有再敢有任何一丝迟疑。
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杯子,指尖冰凉,杯壁微凉。
他仰头,一口一口,缓慢而顺从地,把那杯被下了药的温水,尽数咽了下去。
没有挣扎,没有抗拒,没有一丝倔强。
只剩下彻底被碾碎后的麻木顺从。
赫毅冷眼确认他喝完,才收回杯子,随手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的窒息与屈辱从未发生:
“睡觉。”
他转身躺回自己床上,闭上眼,再无动静。
宿舍重新陷入死寂。
安安哭累了,抽抽搭搭地再次睡熟,小身子依旧在轻轻发抖。
夏星野蜷缩在床角,喉咙灼痛,脖颈上一圈清晰的红痕,下巴也泛着被捏出的印子,嘴里全是散不去的血腥味。
没过多久,那杯水的药效便再次汹涌而来。
昏沉,乏力,困倦,麻木。
将所有尖锐的痛苦、屈辱、恐惧,一点点拖进深山无边无际的黑夜里。
他睁着眼,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
深山依旧是深山。
而他,连最后一丝反抗的力气,也被彻底掐碎、擦净、吞没。
